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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苦道人

  天工閣的人,還敢來?

  李七玄和女武官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神中的怒意。

  「我們去看看吧。」

  兩人跟隨小孩子,來到了照夜司的門外。

  門口站著一個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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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道袍老舊,愁眉苦臉的老道。

  「無量天尊。」

  老道上前行禮,目光落在李七玄的身上,道:「這位便是李七玄少俠吧?」

  見他似乎並非是來興師問罪,李七玄心中奇怪,點頭道:「是我。」

  老道臉上的表情更加愁苦了,道:「老道是桑春山的師父,是來賠罪的,還請李少俠能夠網開一面。」

  李七玄驚訝。

  不是說桑春山的師父,乃是一位天工閣的長老嗎?

  怎麼看起來如此膽怯。

  他道:「我與令高足的事情,已經了結。並無擴大追究的意思,道長可以回去了。」

  愁眉老道說:「李少俠誤會了,老道並非是為自己求情。

  而是為了桑春山的父母,姐姐妹妹來求情。

  劣徒立場不堅,心性不足。

  在軍營中犯下大錯,死於李少俠之手,是他咎由自取。

  但他的家人是無辜的,皆是普通貧苦人家。

  還請李少俠網開一面,不要再為難他們。」

  愁眉苦臉的老道說完,又深深地鞠躬。

  李七玄皺眉道:「在下並無追究其家人的想法,道長為何會如此認為額u?」

  愁眉苦臉的老道聞言,連連行禮。

  他久不在江湖上行走,卻也聽了無數江湖仇殺故事。

  只是出於本能的擔心徒弟家人的安危,擔心他們會被復仇者追殺,因此才急匆匆的趕來。

  聽到李七玄如說,才算是放心了。

  「無量天尊,多謝李少俠。」

  愁眉苦臉的老道再度行禮。

  然後轉身離開。

  李七玄和女武官米粒對視一眼,都很意外。

  本以為是天工閣長老來尋仇。

  沒想到……

  「這江湖上,還是有一些明是非之人的,可惜……」

  李七玄發出感慨。

  愁眉苦臉的老道,腳步略顯蹣跚的行走在昏黃的街道上。

  「都怪我,都怪我。」

  「當初他們逼你離開宗門,填充人數的時候,我應該再強硬一點……」

  「是為師膽怯懦弱,沒有保護好你。」

  「為師當年因此一己之私,看重你的天賦,把你從小山村帶出來,卻沒有能夠為你遮風擋雨……」

  「反而是這些年來,你一直都在照顧為師。」

  「小山,為師錯了,後悔了。」

  老道身穿著破舊的道袍,淚水湧出,打濕了腳邊路。

  他一腳深,一腳淺。

  好像一個喝醉了的酒鬼。

  許久。

  突然有數十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老道抬頭。

  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其中之一,正是天工閣的執法三長老尹仲春。

  「苦道人,你為何會在這裡?」

  三長老尹仲春問道。

  老道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道:「我去懇請李七玄放過春山的家人。」

  「什麼?」

  「懦弱。」

  「你這廢物,和你那廢物徒弟一樣,簡直丟盡我們天工閣的臉面。」

  天工閣眾人聞言,頓時紛紛大怒。

  愁眉苦臉的老道解釋道:「這件事情,本就是我們做錯了,還要什麼臉面,做錯了事情難道不該認錯嗎?我……」

  「閉嘴。」

  執法三長老尹仲春怒喝:「天工閣做事,永遠都是對的,哪怕是對方做得對,在天工閣面前也是錯的,你身為宗門長老,竟然如此懦弱愚昧,該罰。」

  愁眉苦臉的老道呆呆的看著尹仲春。

  又看了看面前十幾位同門。

  他有著說不出的心累。

  事情不該是這個樣子啊。

  為什麼他們這麼理所當然?

  腦海里迴蕩起師父臨終前曾經說過的話,愁眉苦臉的老道輕輕地嘆息了起來。

  「尹師弟,請你回去稟告掌門一聲,就說我張如不會再回天工閣了,我要帶著小徒春山的屍體回家。」

  苦道人說完,轉身欲離開。

  尹仲春臉上閃過一絲凌厲,道:「你要背叛師門?」

  苦道人瞠目結舌:「我,我何曾說過,我只是……」

  「不必解釋了。」

  三長老尹仲春一擺手:「將他拿下。」

  兩名執法堂高手瞬間出手,朝著苦道人馳掠而至。

  苦道人眼中露出一絲怒色。

  他破舊的道袍長袖一揮。

  出手的兩名執法堂高手頓時齊齊悶哼一聲,倒飛出去,踉蹌落地間,臉上盡顯驚駭之色。

  三長老尹仲春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驚訝。

  「苦道人,你隱藏了修為?」

  他沉美冷聲問道。

  苦道人沒說話。

  尹仲春倒也沒有太在意。

  這苦道人入門時間很長很長。

  論輩分,還在他這個執法長老之上。

  就連當代掌門人,也要叫苦道人一聲師兄。

  只是此人極為怯懦,又無比內向。

  平日裡和別人說話都是一種畏畏縮縮的表情。

  又加之此人老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給人一種軟弱可欺的感覺。

  所以很多門內弟子,哪怕是小輩,都對他毫無尊敬之心。

  就算是此人隱藏了一點修為,也不用驚訝。

  苦道人低著頭,道:「師弟,請你讓開吧,我去拿了春山的屍體,就此離開,不會耽誤你們的事情。」

  尹仲春冷笑道:「你那徒弟的屍體,已經被我融了,你是帶不走了,既然你的實力也不錯,那就與我們一起,去照夜司將擊殺李七玄,為他報仇。」

  「什麼?」

  苦道人身影一晃。

  他難以置信的看向尹仲春,道:「其他弟子的屍體,都是家人領回去,為何春山的屍體,你卻要融了,你……」

  尹仲春冷笑道:「人家都是富貴之家,是各自家中的寶貝,你那徒弟只不過是一個沒人要的野種而已,融了就融了,你還想要怎麼想,你……」

  話音未落。

  一聲如弓弦般的震鳴聲響起。

  街道上。

  鮮血滴答。

  苦道人低著頭,雙眸之中翻動著赤紅色。

  他身體微微顫抖著。

  對面。

  尹仲春臉上浮現出一絲驚駭之色。

  旋即又化作難以掩飾的濃郁恐懼。

  一道血線,在他的脖頸之中緩緩地浮現。

  沁出的血珠,像是一串唯美的赤紅色珍珠項鍊。

  「你……你……」

  他做夢都想不到,苦道人的實力,竟是如此恐怖。

  就連自己,也支撐不住一招。

  更想不到,苦道人竟然敢殺自己。

  剛才那一聲弓弦震顫的聲音,到底是什麼東西?

  伴隨著巨大的震驚和疑問,尹仲春的頭顱從脖頸處滾落。

  一起滾落的還有尹仲春身後其他所有天工閣弟子的腦袋。

  鮮血猶如噴泉般從無頭屍體的脖子裡湧出。

  苦道人渾身上下被澆透。

  如同從血池裡爬出來的地獄惡鬼。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

  一時激憤,竟然失手殺了同門。

  「呵呵,嘿嘿,哈哈哈哈哈……」

  衣衫破舊的道人,愁眉苦臉的樣子,卻在鮮血中突然低笑,繼而怪笑,最後仰天大笑。

  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他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轉身離開。

  「無量他媽的天尊。」

  陷入黑暗的街道上,迴蕩著一聲低沉的唱喏。

  然後快速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