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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相思白玉刀

  「怎麼?一夜成名的小七爺,莫非不認識您的奇珍樓小夥計了?」

  美少女巧笑倩兮,大而明媚的清澈眸子裡滿是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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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七玄一怔。

  再仔細看時,卻發現這少女有點兒似曾相識。

  甄步甲!

  奇珍樓那位胸懷廣闊的小夥計。

  只是她今日的形象,和往昔穿著奇珍樓夥計制服的模樣,卻是大不相同。

  只見少女一頭如雲的秀髮梳成簡單的未嫁少女墮馬髻,插著一根銀絲編就的合歡花鈿,散落在肩頭的髮絲間纏繞著一顆顆如鮫人眼淚般瑩潤明亮的白色小珍珠。

  因為胸前山巒過於高挺,以至於明黃色羅衣交領處微露一片雪白的肌膚,右邊鎖骨處有一粒硃砂痣,恰似白瓷盞底沉著的相思紅豆。

  一張略帶嬰兒肥的鵝蛋臉清麗明艷,天庭飽滿,瓊鼻潤挺,眸若秋水帶三春,唇如火焰攜蟬鳴。

  「你真的是甄步甲甄姑娘?」

  李七玄兀自有點難以置信。

  換了衣服和裝扮的甄步甲,整個人完全大變樣,簡直就像是突然開了十級美顏一樣,不論容貌還是氣質,都飆升的有點太多。

  「不然呢?」

  甄步甲抿嘴笑道。

  「甄姑娘的形象變化有點大。」

  李七玄語氣中還帶著驚訝。

  眼前的甄步甲,有億點美。

  美的脫俗。

  美的典雅。

  這樣的打扮和氣質,不似奇珍樓的丫鬟夥計。

  倒像是一位出身高貴的貴家天女。

  「甄姑娘。」

  李七玄收束心神,笑著打了個招呼,道:「你找我有事?」

  「我要離開了。」

  甄步甲從馬車上跳下來,胸前頓時一陣波濤翻滾,笑靨如花地道:「特地來向小七爺辭行。」

  「哦?莫非奇珍樓也要撤離聽雪城?」

  李七玄意外地道。

  甄步甲道:「非也,只是東家派了新的大掌柜來接管聽雪城奇珍樓,我和老掌柜等人一起撤回大業城。」

  「甄姑娘不是聽雪城人?」

  「我出生在大業城,家人都在那邊,如今正好回去和家人團聚。」

  「那是好事啊,恭喜。」

  「只是……此一別,也不知道何時再能見到小七爺了。」

  「你我萍水相逢,如果有緣,自是會再見。」

  「如果?嘻嘻,那小女子倒是要問一句,小七爺覺得,我們兩人算是有緣嗎?」

  「呃,算吧。」

  「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既然小七爺你也覺得咱們有緣,那就莫要忘了,有我這個小夥計在大業城奇珍樓中等著你。」

  「好。」

  李七玄答應得相當爽快。

  他遲早也是要去大業城中見識一番的。

  甄步甲一雙妙目定定地盯著李七玄看了許久,看得李七玄有些不自在了,才噗嗤一聲笑出來。

  「臨別之前,我有一件小小禮物,要送給小七爺,算是一份掛念,萬望不要推辭。」

  說著,轉身從車廂里拿出一個白色金屬長盒。

  「我只是一個小夥計,身無長物,送不起什麼名貴的物件,小七爺不會嫌棄吧?」

  甄步甲雙手將金屬長盒託過來。

  「這是……」

  李七玄好奇地道。

  「等我走了,你再打開看。」

  將白色長盒送到李七玄手中,甄步甲轉身跳上馬車,回眸一笑百媚生。

  車夫啪的一聲,甩動長鞭。

  馬車駛動。

  「小七爺,莫忘我們的約定。」

  車窗簾子搭起,甄步甲從裡面探出頭來,遠遠地揮手,最終消失在遠處的街道拐角處。

  李七玄看了看手中的長方形金屬白盒,又看看遠處空曠的街道,輕輕地搖頭。

  他打開盒子。

  「咦?」

  裡面竟然是一把刀。

  一把雪白的細刃長刀。

  他伸手握住刀柄。

  一縷清涼氣息瞬間瀰漫掌心。

  這把刀看著纖細,但分量居然不輕。

  李七玄持刀在手,輕輕一揮。

  空氣頓時被斬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波紋。

  「好刀。」

  他忍不住讚嘆。

  不論從造型,還是材質,還是鍛造工藝來看,這把刀絕對是價值不菲,只怕是還要超越總鏢頭林逸風的那把切玉刀。

  李七玄沒想到,甄步甲送出的禮物,竟然如此名貴。

  這是一個小小的夥計能送得起的禮物嗎?

  李七玄笑了笑。

  甄步甲的身份不簡單。

  只怕是奇珍樓的管理層也說不定。

  他仔細觀察雪白長刀,發現刀身上刻有兩個俊秀飄逸的淡淡銀色字跡——

  相思!

  白玉相思刀。

  世間十萬八千字。

  唯有相思最殺人。

  李七玄低頭沉思片刻,最終將這把刀重新放回盒子內,盒子其實也是個刀匣,背面有一根系帶,正好可以背在肩頭。

  他一轉身。

  看到站在門口台階上的陸秋白。

  這位英氣逼人的少女,此時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李七玄,眼眸里蘊藏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大師兄的心上人嗎?」

  陸秋白假裝不經意地問道。

  「一個朋友而已。」

  李七玄隨口道。

  他突然想起,甄步甲送了自己禮物,自己好像沒有送對方什麼,略微有點兒失禮。

  「我有事出去一趟。」

  李七玄和陸秋白打了一個招呼,轉身離開。

  片刻後。

  他來到了同和堂。

  一階祭醫蕭紫東一看到他,頓時激動得像是約會失敗的少婦見到了失信的情郎一樣,無比哀怨地吼道:「怎麼回事?啊?怎麼回事?你今天早晨為什麼沒來?」

  李七玄腦袋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蕭紫東咬牙切齒地道:「你知道起一大早等待一個人,而那個人卻一直沒來的感覺嗎?」

  而且還是等待一個男人。

  前幾日,李七玄每次都是天剛蒙蒙亮就帶著李六月來問診,蕭紫東連續好幾次被從被窩裡拽出來,委實是困得生無可戀。

  他痛定思痛,決定與其被動被叫醒,不如自己主動提前起床……

  於是蕭紫東今日起了個大早,天還沒亮就在診室里等待姐弟倆上門。

  誰知道等到日上三竿,李七玄姐弟竟然並沒有來。

  那一刻,蕭紫東有點懷疑人生。

  「呃,不好意思,有事耽誤了。」

  李七玄有求於人,還能說什麼呢,只能道歉。

  「你姐呢?」

  蕭紫東沒見到李六月,不由問道。

  「她今天狀態還可以。」

  李七玄道:「蕭先生,令師何時才能到聽雪城?」

  如今城內這麼亂,那位德高望重的三階祭醫不會不來了吧?

  蕭紫東道:「正要和你說呢,家師已經到了聽雪城,不過沒有入城,而是住進了外面的流民營。」

  李七玄聞言大喜。

  終於來了。

  他問道:「可是因為禁令無法進城?或許我可以想想辦法。」

  蕭紫東搖搖頭,道:「家師宅心仁厚,見流民營中疫病流行,災民死傷無數,所以留在那裡為災民治病了,我已經向他說過令姐的病症,老師說讓你帶著六月去流民營找他。」

  李七玄聞言肅然起敬。

  不愧是德高望重。

  青衣老仙之流和這位比起來,簡直就是螢火之於大日,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蕭紫東又道:「我今天安排好同和堂的事宜,明天就要帶著幾個學徒出城,與老師匯合,一起進駐流民營了。」

  李七玄略微思考,道:「不如等我一起,我可以保護蕭先生的安全。」

  蕭紫東愕然道:「你明天不是要參加聽雪擂台生死戰嗎?」

  李七玄道:「耽誤不了多少事。」

  蕭紫東今天也已經聽說了眼前這少年的驚天戰績,倒也沒有再多問,道:「好,那明日未時,我在東城門口等你。」

  兩人約定好時間,李七玄起身告辭。

  距離天黑還有一個時辰左右。

  明天就是冬解日。

  一年之中最盛大最重要的節日。

  但聽雪城的街道上,卻已經顯露出幾分蕭條。

  許多店鋪早早關門。

  小攤小販更是一個也看不到。

  街道兩邊擠滿了麻木如喪屍一般的流民。

  連續數十日不見官方下場維持秩序,如今的聽雪城,讓李七玄想到了前世影視劇中的世界末日場景。

  他一路來到鏢局附近,到昨日租的房子裡。

  打開門。

  房間裡。

  獨孤三缺盤膝坐在床上。

  桌子上的食物和清水,都已經吃光喝光了。

  李七玄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他將新買的食物,擺在桌子上。

  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就走。

  「等等。」

  獨孤三缺突然開口了。

  李七玄轉身看向他。

  「你覺得,我還能握刀嗎?」

  獨孤三缺定定地盯著李七玄。

  那隻了無生趣的獨眼裡,帶著最後一絲絲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