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截原本安靜橫臥的暗金色尾軀並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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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尾軀上方的無盡高處，一片比之前的尾軀還要龐大千百倍的陰影正從混沌的最深處，緩緩下沉。
那陰影遮天蔽日。
不僅覆蓋了整個天淵，更是一直延伸到了異域大漠的盡頭，將所有的星光徹底遮蔽。
天地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五位不朽之王仰著頭。
藉著身上散發的微弱仙光，他們終於看清了那片陰影的輪廓。
那是一片鱗甲。
一片剛剛從混沌最深處，緩緩垂落下來的，屬於那頭未知巨獸腹部的，一片最為普通的鱗甲。
而這片鱗甲的邊緣，正懸在他們五位不朽之王的頭頂正上方。
先前一直被濃厚的混沌霧靄遮擋，此刻霧靄消散，這片鱗甲的表面細節完全暴露在異域眾人的視線中。
怪物未曾動彈。
它依舊處於深度的睡眠狀態中，連一絲最微小的偏移都未發生。
安瀾抬起頭，緊緊注視著頭頂的暗金色鱗甲。
這片鱗甲的邊緣超出了他們視線的極限。
龐大的體積遮蔽了所有的星光。
黑暗籠罩了整個大漠邊界。
昆諦的麵皮顫動了幾下。
這位異域最古老的不朽之王，開口時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波動。
「這僅是一片腹部的鱗甲。」
俞陀轉頭看向昆諦。
「您根據什麼得出這個結論？」
昆諦伸出手指，指向頭頂鱗甲表面的紋路走向。
「那些紋路非常平緩，邊緣處帶有細微的物理磨損痕跡。」
「這種痕跡，是長年累月貼在某種平坦的物質上摩擦造成的。」
無殤握緊了手中的天戈。
他看著自己崩裂的虎口，立刻追問。
「它貼在什麼地方摩擦？」
昆諦沉默了很久。
他轉身看向界海所在的方向。
「界海。」
大殿外的狂風吹起漫天黃沙。
五位不朽之王全部陷入了沉默。
把界海當成床鋪。
這種龐大的體量，完全超出了不朽之王對於生命形態的認知範疇。
赤王收起了時間之獸的法相，恢復了人形。
「白日裡那場物理震盪波，是那幾個小輩觸碰它引發的應激反應。」
「它未曾甦醒，僅靠肌肉的本能反應，便震彎了安瀾的黃金長槍，逼退了我們五人。」
「若是它真的醒來，我們整個異域都不夠它一口吞的。」
安瀾將彎曲的黃金長槍收回體內。
這位不可一世的梟雄，此刻做出了最理智的決定。
「全軍後撤。」
「退回異域祖地，開啟所有防禦大陣。」
「在它離開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天淵半步。」
九天十地，邊荒帝關。
城頭上的守軍全部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他們看到了極其震撼的一幕。
異域的千萬大軍正在撤退。
撤退的速度非常快。
異域甲士丟棄了戰旗，放棄了輜重，以最快的速度遠離天淵邊界。
幾位老至尊站在城牆的最前端。
他們緊緊注視著天淵深處那截橫臥的暗金色巨尾。
「異域退兵了。」
一名統領大口喘氣，眼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那頭巨獸嚇退了不朽之王！」
另一名統領大聲附和。
「這定是仙古先輩留下的護界神獸！」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至尊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
「你們想得太多了。」
「它根本不具備庇護我們的意圖。」
老至尊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天淵中被截斷的紅色法則鎖鏈。
「它的尾巴放在那裡，天淵的法則直接斷裂了。」
「它如果真的要護界，早就直接蕩平異域了。」
「在它眼裡，我們和異域的修士毫無區別，皆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老至尊的話語讓周圍的統領們陷入了沉思。
事實的確如此。
絕對的物理碾壓面前，根本不存在敵我之分。
就在此時，城頭後方的傳送陣亮起刺目的光芒。
孟天正的身影從傳送陣中大步走出。
他臉色蒼白，氣息極度紊亂。
幾位老至尊立刻迎了上去。
「孟兄，天神書院情況如何？」
孟天正看著遠處的暗金色巨尾，長嘆了一口氣。
「書院地底，有一截暗金色的軀幹。」
城頭上的幾位老至尊全部愣住了。
孟天正繼續講述。
「那截軀幹橫穿了書院的摺疊空間。」
「大天角蟻的殘魂為了封堵空間裂縫，已經徹底消散了。」
「小天角蟻試圖用蠻力掰下它的一根倒刺，結果雙臂骨骼盡碎，險些喪命。」
老至尊們倒吸一口涼氣。
力之極盡的天角蟻，連對方的一根倒刺都無法撼動。
這違背了修仙界的基本常識。
他們看了看天淵裡的尾巴，又回想了一下天神書院的地理位置。
「這……」
老至尊的聲音開始發抖。
「天神書院在無量天。」
「帝關在邊荒。」
「這中間隔了無數個星域。」
「這怪物的身體，究竟有多長？」
孟天正走到城牆邊緣，雙手按在滿是刀劍痕跡的城磚上。
「我在王家祖地那邊安插的眼線傳回了訊息。」
「長生王家捨棄了祖地，正在全族遷移。」
「王家的後山禁地被一根暗金色的指甲貫穿，護族大陣破碎，仙脈斷折。」
帝關城頭陷入了極度的安靜。
三處座標，三種截然不同的身體部位。
這頭生靈的姿態，已經在眾人的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它盤繞在整個九天十地的外部。
尾巴搭在天淵。
軀幹穿過天神書院。
指甲刺入了王家祖地。
它把九天十地當成了一個可以隨意攀附的球體。
仙域。
敖晟仙王的道場。
大片大片的仙道植被枯萎。
天地靈氣正朝著混沌虛空的方向大量流失。
敖晟盤膝坐在虛空中。
他周身環繞著濃郁的仙光。
盤王從遠處飛來，降落在道場邊緣。
兩位仙王對視了一眼。
「盤王，你感知到了嗎？」敖晟率先開口。
盤王點頭。
「那股肉身血氣，我平生僅見。」
「我嘗試用神念探查，神念在接觸它的瞬間直接崩潰了。」
敖晟站起身，走到道場邊緣，看向混沌深處。
「異域那邊的動靜停了。」
「安瀾和俞陀聯手，加上無殤、赤王、昆諦。」
「五位不朽之王，被一股物理震盪波逼退了上千里。」
盤王的眼角跳動了幾下。
「那是巨獸甦醒的徵兆？」
「怪物一直處於沉睡狀態，未曾動彈分毫。」敖晟回答。
盤王大為不解。
「未曾動彈，為何會有如此龐大的震盪波？」
敖晟沉思了片刻，得出了一個極具邏輯的結論。
「那是外力觸碰引發的肉身本能應激反應。」
「異域有蠢貨用兵器攻擊了它。」
「法力與大道在絕對的物理質量面前，失去了所有的作用。」
盤王沉默了。
未曾甦醒，未曾動彈，僅靠肌肉的本能反應，就能震退五位不朽之王。
這種存在，仙王在它面前算得了什麼？
即便仙王聯手，也無法對其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關閉仙域大門。」敖晟下達了指令。
「斷絕與九天十地、異域的一切聯絡。」
「在它離開之前，仙域諸王不得外出，違令者斬。」
界外混沌。
顧仙保持著絕對的靜止。
倒計時依然在平穩走動。
他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
他只是在按照軀體的本能進行呼吸。
吸氣。
呼氣。
這種呼吸具有極其穩定的規律。
每隔十八個時辰為一個完整的周期。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規律的呼吸產生了一種高頻的物理脈衝。
脈衝以顧仙的身體為中心，向著整個完美世界擴散。
九天十地。
帝關城頭上。
孟天正突然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鮮血。
他體內的至尊法則正在潰散。
不僅僅是他。
周圍的幾位老至尊紛紛跌坐在地，臉色煞白，體內氣血翻湧。
「發生了什麼情況？」一名統領大聲驚呼。
孟天正艱難地抬起頭，感受著天地間正在發生的變化。
完美世界的大道規則，正在被一種更加高階，更加純粹的物理頻率強行覆蓋。
天地間的靈氣振動頻率發生了改變。
修士們賴以生存的修煉法則，正在大面積失效。
他們試圖調動法力，卻發現法力在離開身體的瞬間，便被空氣中那種全新的物理頻率直接打散。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天地，正在被迫適應這頭怪物的呼吸節奏。
整個世界的基礎物理法則，正在被這頭沉睡的巨獸強行改寫！
帝關城頭。
孟天正擦去嘴角的血跡，撐著城牆邊緣艱難地站起身。
作為屹立在人道巔峰的至尊，他已經有數萬年沒有體驗過這種虛弱感。
體內的氣血依舊磅礴。
但那些他苦修了一輩子的天地法則，那些可以毀天滅地的大道神鏈，此刻卻像是一潭死水。
完全調動不起來。
旁邊的一名統領不信邪，拔出腰間的制式長刀，猛地斬向半空。
「開！」
按照常理，這一刀足以劈碎星辰，撕裂虛空。
長刀揮出。
刀刃上剛剛亮起一絲璀璨的符文光芒，甚至還沒來得及脫離刀身。
「嗡。」
空氣中那種十八個時辰一次的無形物理脈衝掃過。
刀芒瞬間渙散。
沒有任何聲響，沒有任何能量碰撞。
那把歷經無數戰火洗禮的神兵長刀，表面迅速浮現出大片的斑駁，隨後在統領的手中直接化作了一捧鐵鏽，隨風飄散。
統領呆呆地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法力……消失了？」
孟天正轉過頭，看著天淵深處那截依舊一動不動的暗金色尾軀。
他的眼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悲涼。
「不是法力消失了。」
「是這方天地的基礎規則，被強行改寫了。」
孟天正伸出右手。
他沒有使用任何法力，僅僅是憑藉肉身的力量，在半空中猛地握拳。
「啪！」
一聲清脆的音爆聲響起。
空氣被純粹的物理力量捏爆。
孟天正放下手，聲音乾澀。
「它那龐大的質量場，加上那種規律的呼吸頻率，形成了一種全新的物理規則。」
「在這種規則下，任何依賴天地靈氣、依賴大道的法術，都會在瞬間被解構。」
「從現在起，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神通術法。」
「只剩下最原始的肉身，最純粹的質量，以及最野蠻的物理碰撞。」
周圍的老至尊們面如死灰。
修道一生，參悟天地。
到頭來，別人僅僅是在界外睡了個覺，喘了口氣，就把他們賴以生存的大道給徹底抹除了。
這種維度上的降維碾壓，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讓人絕望。
罪州荒原，迷霧深處。
天人族的追兵們此刻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噩夢。
帶隊的天神老者懸浮在半空中，原本正在推演周圍暗金色微塵的間隙。
突然，他感覺體內的神火猛地搖晃了一下，隨後直接熄滅。
天神法則瞬間潰散。
失去了法力的支撐，天神老者連御空飛行都做不到，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從高空中直直地墜落下去。
「撲通！」
老者重重地砸在堅硬如琉璃的地面上，摔得灰頭土臉。
「長老！」
周圍的幾名真神弟子大驚失色，想要施展遁法去攙扶。
但他們同樣發現，自己體內的神力已經蕩然無存。
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失去了護體神光的庇護，周圍那種恐怖的質量場直接作用在了他們的肉身上。
一名弟子僅僅是往前走了一步。
他腳下的一粒暗金色微塵，在那種物理頻率的共振下，輕輕彈起。
微塵碰到了他的膝蓋。
「咔嚓！」
大腿骨粉碎性骨折。
那名弟子慘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他這一倒，直接撞上了前方一片密集的微塵區域。
「噗噗噗！」
一連串沉悶的血肉碎裂聲響起。
那名真神境的天才弟子，在幾個呼吸之間，被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微塵，硬生生砸成了一灘肉泥。
天神老者趴在地上，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他拼命想要調動體內的底蘊，卻發現除了肉身的疼痛，什麼都感覺不到。
「我的道果，我的修為……」
老者絕望地嘶吼著。
在絕對的物理碾壓面前，他這位高高在上的天神，此刻連一個凡人都不如。
距離天人族追兵不到十里的地方。
石昊緊緊貼著一塊巨石，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也感受到了天地規則的改變。
體內的符文黯淡無光，鯤鵬法、雷帝寶術，全都無法施展。
但石昊的眼中，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精光。
「法力失效，大道不存。」
石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肌肉中蘊含的爆炸性力量。
「但我修的是以身為種！」
「我的肉身，就是我最大的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