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老頭子打個盹，或者轉移一下注意力，自己再憑藉極速衝出去把誘餌搶走。
就在小天角蟻全神貫注地盯著孟天正的時候。
他身後的空間，悄無聲息地發生了一絲變化。
完美世界的法則極其堅韌，尤其是在這片仙家遺蹟中，更是固若金湯。
但此刻，小天角蟻身後的那片最深層的虛空褶皺，卻詭異地變得透明起來。
沒有空間碎裂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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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大道崩塌的異象。
就像是一幅畫卷，被人從背面輕輕按壓了一下。
一截暗金色的軀體，毫無徵兆地橫亘在了那片透明的虛空褶皺之中。
那只是顧仙龐大身軀的冰山一角。
他正在九天十地之外的混沌中沉睡，那長達不知幾千萬里的身軀自然舒展，其中一小節正好穿過了這片空間的摺疊點。
顧仙根本沒有動。
他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裡睡覺。
但這一截軀體的物理質量實在太大，大到連完美世界的空間法則都只能被迫向下凹陷，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契合面。
小天角蟻原本正盯著仙池。
突然，他感覺到背後傳來了一股讓他渾身氣血凝滯的壓迫感。
他猛地轉過頭。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號稱力之極盡的十凶後裔，徹底呆住了。
那是一堵牆。
一堵暗金色的，布滿了繁複紋路的金屬巨牆。
它就這麼安靜地鑲嵌在虛空之中，截斷了小天角蟻視線所及的所有空間。
沒有頭，沒有尾。
每一片暗金色的鱗甲，都比天神書院最高的主峰還要龐大。
小天角蟻甚至能在那暗金色的表面，看到一絲絲如同星河般流轉的自然道韻。
「咕咚。」
小天角蟻咽了一口唾沫，徹底把仙池裡的誘餌拋到了腦後。
他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光芒。
作為天角蟻一族，他們一生都在追求肉身的極致和最巔峰的物理材質。
眼前這截暗金色的東西，在小天角蟻看來，簡直就是世間最完美的瑰寶！
「這難道是仙古紀元遺留下來的某塊無上仙金原礦？」
小天角蟻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根本沒有往生物的方面去想。
因為這世上不可能有任何生物的體表，能夠擁有如此純粹、如此恐怖的高密度金屬質感。
這絕對是一塊尚未被開採的混沌神鐵！
「要是能從這上面掰下來一塊，哪怕只有拳頭大小，融入我的本命兵器里……」
小天角蟻呼吸急促，雙眼通紅。
他將孟天正拋在腦後，躡手躡腳地朝著那截暗金色的軀體靠了過去。
越是靠近，那股純粹的物理壓迫感就越是沉重。
走到距離暗金色鱗甲還有百丈的時候，小天角蟻已經感覺像揹著十座太古神山在行走。
但他骨子裡的好戰和執拗被徹底激發了。
「本大爺可是天角蟻！」
小天角蟻咬緊牙關，渾身爆發出璀璨的金色神光。
他頂著那股天然的質量威壓，一步一步挪到了暗金色軀體的正下方。
近距離觀看，那種視覺衝擊力更加駭人。
小天角蟻站在那裡，連那片鱗甲表面的一條紋路縫隙都填不滿。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鎖定了鱗甲邊緣一處微微凸起的暗金色倒刺。
那根倒刺相比於整體來說微不足道，但對小天角蟻而言，也足有數百丈粗細。
「給我斷！」
小天角蟻雙腿微曲，猛地騰空而起。
他雙手死死抱住那根暗金色倒刺，體內的天角蟻真血瞬間沸騰到了極致。
力之極盡的符文在他體表瘋狂閃爍。
背後甚至浮現出了一頭龐大無邊的金色天角蟻法相，正仰天長嘯，做出拔山的姿態。
小天角蟻將肉身力量催動到了百分之百。
空間在他雙臂的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然而，暗金色軀體紋絲不動。
別說被掰斷，那根倒刺甚至連一絲顫抖的跡象都沒有。
就好像一隻蚍蜉，試圖去撼動一顆永恆的星辰。
小天角蟻怒了。
「本大爺還不信這個邪了！」
他徹底放開了所有的防禦，將體內所有的生機全部轉化為純粹的力量。
百分之一百二！
百分之兩百！
金色的血液順著小天角蟻的毛孔瘋狂溢位。
他的雙臂肌肉高高鼓起，皮膚表面崩開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裂口。
恐怖的反作用力順著暗金色倒刺，毫無保留地反撲進他的體內。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小天角蟻的臂骨，在與那截暗金色軀體的物理對抗中，竟然自己承受不住這種反向的擠壓力，開始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他不僅沒能撼動對方分毫。
反而快要把自己的肉身給崩碎了！
就在小天角蟻的雙臂即將徹底折斷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聲充滿威嚴與焦急的呵斥，突然在他的識海深處炸響。
「痴兒，快鬆手！」
伴隨著這聲呵斥。
小天角蟻的眉心處，一滴暗藏了無盡歲月的真血猛地燃燒起來。
一道高大偉岸的金色虛影，直接從真血中跨步而出。
大天角蟻殘魂！
這位於仙古紀元威震九天，敢與不朽之王近身肉搏的蓋世強者，在感知到兒子即將崩潰的瞬間，終於甦醒了。
大天角蟻殘魂剛一出現，根本沒有任何猶豫。
他大手一揮，一股柔和卻霸道的力量捲住小天角蟻，硬生生將他從那根暗金色倒刺上扯了下來，遠遠地甩了出去。
小天角蟻在地上滾了十幾圈才停下。
他顧不上雙臂的劇痛，滿臉不甘地抬起頭。
「父親！」
「您復活了？」
「不對，是一縷殘魂。」
「父親為何攔我？那是一塊無上仙金，只要我能掰下一塊……」
「閉嘴！」
大天角蟻殘魂厲聲喝斷了兒子的話。
小天角蟻愣住了。
他從未聽過父親用這種帶著顫音的嚴厲語氣跟自己說話。
小天角蟻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卻發現父親那高大的殘魂背影，此刻竟然僵硬在原地。
大天角蟻盯著前方那截橫亘在虛空摺疊處的暗金色軀體。
他沒有去看那根倒刺。
他的目光順著那片鱗甲的紋路，一路向外延伸。
越看，大天角蟻殘魂的魂光就閃爍得越發劇烈。
作為曾經站在紀元巔峰的王者，他的眼界和洞察力遠不是小天角蟻能比的。
他能夠看透事物的本質。
那暗金色的表面，雖然冰冷堅硬如絕世仙金。
但大天角蟻敏銳的靈覺，卻在其中捕捉到了一絲大道律動。
那是一種超越了常理認知，龐大到讓天地都顯得侷促的生命氣機。
大天角蟻殘魂緩緩伸出一隻手。
他沒有去觸碰。
只是隔著虛空，感受著那截軀體自然散發出來的肉身密度。
僅僅只是隔空感受了一下。
大天角蟻的手掌虛影，就彷佛被無形的磨盤碾過，開始出現潰散的跡象。
他觸電般收回了手。
魂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險些當場崩滅。
「父親！」
小天角蟻嚇壞了，掙扎著想要爬過去。
「別過來！」
大天角蟻殘魂抬起手，阻止了兒子的靠近。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哪怕只是一道殘魂，此刻也感受到了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大天角蟻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兒子。
那雙曾經無所畏懼的金色眼眸中，此刻竟然寫滿了深深的忌憚。
「孩子，你剛才想要掰斷的……」
大天角蟻殘魂的聲音乾澀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根本不是什麼仙金原礦。」
小天角蟻呆坐在地上，雙臂的鮮血還在往下滴。
「那是什麼？」
大天角蟻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再次掃向那面望不到盡頭的暗金色牆壁。
「那是一頭活著的生靈。」
「這只是它身軀上，微不足道的一小節。」
小天角蟻呆坐在地上，雙臂的鮮血還在往下滴。
「活著的生靈？」
他無法理解這個概念。
「父親，您是說，這無邊無際的金屬巨牆，是某種生物的肉身？」
大天角蟻殘魂緩緩點頭。
「不錯。」
「而且，這僅僅是他身軀上微小的一截。」
大天角蟻的聲音在深淵中迴蕩，透著徹骨的寒意。
「我們天角蟻一族，以肉身稱尊，號稱力之極盡。」
「但在這種絕對的質量面前，什麼技巧，什麼法則，都失去了意義。」
「他甚至不需要防禦。」
「就算真仙降臨，全力轟擊在這片鱗甲上，最後的結果也只是真仙自己被反震之力活活震碎。」
小天角蟻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崩裂的雙臂。
剛才自己拼盡全力，連對方的一根倒刺都沒能撼動，反而差點把自己的肉身崩碎。
這還是對方在沉睡，毫無防備的狀態！
「走！」
大天角蟻殘魂猛地轉頭，看向四周的虛空。
「這裡的摺疊空間快要撐不住了。」
「他的軀體橫壓在這裡，哪怕一動不動，單純的物理質量也在不斷壓塌周圍的空間法則。」
「再不走，我們會被這片坍塌的空間徹底碾成虛無！」
大天角蟻殘魂大手一揮，一把捲起小天角蟻，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瘋狂向外逃竄。
天神書院深處。
仙家遺蹟，元母鼎投影下方。
仙池水面如鏡。
孟天正手裡的紫色魚竿微微一顫。
水面盪起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有人立刻湊了過來，壓低聲音。
「大長老，上鉤了？」
孟天正沒有說話。
他的眉頭卻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至尊的靈覺何等敏銳。
他感覺到，水面下的空間波動，根本不是什麼生靈上鉤帶來的。
而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空間撕裂感。
「退！」
孟天正低喝一聲，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瞬間暴退數千丈。
就在他們離開原地的剎那。
「轟！」
仙池中央的水面直接炸開。
原本平靜的空間，猶如一面被重錘砸中的鏡子，轟然碎裂。
密密麻麻的空間裂縫瘋狂蔓延。
一道渾身染血的金色身影，從最深處的虛空裂縫中狼狽地滾了出來。
正是小天角蟻。
他此刻悽慘無比，雙臂骨骼布滿裂紋，金色的血液灑滿了一地。
緊接著，大天角蟻殘魂也沖了出來。
原本凝實的魂光，此刻黯淡得幾乎透明，彷佛風一吹就會消散。
那人瞪大了眼睛。
「大長老，這……這是你釣出來的？」
「這也太慘了吧？」
孟天正沒有理會那人的調侃。
他盯著大天角蟻殘魂，神色無比凝重。
「道兄，你乃仙古十凶，究竟遇到了什麼，竟落得如此地步？」
大天角蟻殘魂劇烈地喘息著。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那道還在不斷擴大的空間裂縫。
「孟天正！快封死那片摺疊空間！」
「立刻啟動天神書院的最強殺陣！」
大天角蟻的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恐。
孟天正心頭劇震。
一位仙古紀元的蓋世強者，居然被嚇成了這樣？
「裡面到底有什麼？」孟天正沉聲問道。
「一堵牆。」
小天角蟻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聲音發抖。
「一堵暗金色的，望不到盡頭的金屬巨牆。」
「我只是想掰下一根邊緣的倒刺，差點把自己的肉身給廢了！」
暗金色？
望不到盡頭的牆？
聽到這句話，旁邊那名書院弟子滿臉茫然，根本聽不懂這話里的含義。
可孟天正聞言，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暗金色！金屬巨牆！
他太清楚那東西的來歷了。
幾日前，九天十地之外的混沌虛空生變。
他開啟至尊法眼，親眼目睹了那頭盤踞在界外，大到足以壓塌萬古的恐怖生靈。
當時，那巨獸僅僅露出一片鱗甲，就讓他心神險些失守。
孟天正原以為，那等禁忌存在只在混沌中沉睡，絕無可能輕易涉足下界。
誰曾想，對方的一截軀幹，居然已經悄無聲息地穿透了界壁，直接橫亘在了天神書院地底的摺疊空間裡！
這得是何等龐大的體量？
孟天正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涼意直衝天靈蓋。
大天角蟻殘魂此刻的魂光已然黯淡到了谷底。
他本就只剩一縷執念，剛才為了救下幼子，又在那暗金色軀體的物理反震下強行撕裂空間，如今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魂體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隨時都會徹底潰散。
大天角蟻根本無暇理會孟天正的震驚。
他一把將滿身是血的小天角蟻推到孟天正面前。
「孟兄，大劫將至。」
大天角蟻的聲音虛弱無比，卻透著一股決絕。
「我這孩兒，便託付給你了。」
「帶他走，離那片空間越遠越好！」
話音剛落，大天角蟻殘魂仰天長嘯，燃燒起最後的一絲魂光。
璀璨的金光照亮了整個仙池遺蹟。
他化作一道流光，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道還在不斷擴張的空間裂縫。
他要用自己最後的十凶本源，去強行修補這處空間節點。
唯有如此，才能阻止那暗金色軀體自帶的恐怖質量威壓泄露。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