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沉默了很久。
她右鉗輕輕一揮，帶去些許風雪。
三十八萬年的歲月，兩次大劫，她一次獨自硬扛了過來，一次靠雪帝相助才勉強脫險。
第三次大劫的陰影一直壓在她心頭，像一塊沉甸甸的玄冰，化不開，挪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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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夢帶來的造神計劃，五成的成神機率，說不動心是假的。
只要成了神，不僅大劫迎刃而解，還能永生不死，逍遙世間。
可她走不了。
「抱歉。」
冰帝終於開口，「你們的計劃的確讓我心動，可恕我拒絕。」
天夢一下子飄到她面前，金色的光團都因為激動而劇烈閃爍：「冰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五成機率成神啊！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的事？你難道真想在第三次大劫里灰飛煙滅？」
「我的事，不用你管。」冰帝偏過頭，碧綠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什麼叫不用我管？」天夢頓時不知所措起來，「我們認識了幾十萬年，你什麼事不能跟我說？到底有什麼難處，比永生還重要？你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不行嗎？」
冰帝閉了嘴，只是看著遠處的風雪。
天夢盯著她看了半天，知道她這性子，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還想再勸，卻聽見冰帝輕輕嘆了口氣。
他認識冰帝太久了。
久到還記得她還是只小蠍子時，性子比現在還烈，被別的魂獸欺負了，打不過也要咬對方一口。
那麼多年，不管是大劫臨身，還是族群內亂，他從沒見過她嘆氣。
能讓她露出這種情緒，那事情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
還沒等天夢再問，冰帝龐大的身軀忽然化作一道碧色流光，瞬間消失在了風雪裡。
只有她清冷的聲音遠遠傳過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催促：「天夢，帶著這兩個小傢伙儘快離開極北之地。」
風一下子大了起來，卷著雪粒打在臉上。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剛才冰帝站過的地方，只剩下幾個淺淺的爪印，很快就被新雪覆蓋。
寧榮榮站在雪地里，剛才跟冰帝頂嘴時鼓起的勁一下子泄了大半。
她轉頭看向龍曜，聲音有點帶著點不甘心：「曜哥哥，冰帝她拒絕了。我們……要走嗎？」
龍曜沒立刻回答。
他微微眯著眼，望向冰帝消失的方向。
剛才的瞬間，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陰冷氣息，從極北之地的深處而來。
那氣息他太熟悉了。
不管是當年的獵魂森林，還是天斗皇家學院的奧爾事件，都是這股氣息。
惡獸。
「不對勁。」龍曜緩緩開口，「恐怕不是她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走不了？」天夢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
他連忙閉上眼，龐大的精神力如同潮水一般，朝著極北之地的深處蔓延開去。
他是百萬年魂獸，精神力之強，整個斗羅大陸都沒幾個人能比。
可精神力剛深入核心區域，就碰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他的精神力一碰到，就像是被燒了一樣，傳來一陣刺痛。
「嘶——」天夢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睜開眼，金色的身軀都黯淡了幾分，「好邪性的力量！冰冰的氣息也在裡面，很不穩定，她像是在拼命壓制著什麼東西。」
他的語氣裡帶著少見的慌張：「不行，我得進去看看。她要是出事了……」
說到一半，他頓住了。
轉頭看向龍曜和寧榮榮，天夢身上分出一縷極細的金光，飄到龍曜面前，鑽進了他的眉心。
「龍曜，這縷本源能指引你們走出極北之地。」天夢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們兩個現在就走，出去之後離極北之地越遠越好。」
龍曜抬手碰了碰眉心，他看著天夢，語氣平靜，「要走一起走，既然冰帝前輩有危險，就沒有丟下她的道理。」
「你懂什麼！」天夢急了，「那東西力量恐怕很強大，連冰冰都壓製得吃力，你一個六十多級的魂帝，進去了也是送死！」
「我和那東西打過交道。」龍曜抬眼望向深處，目光穿透層層風雪，「上次在天斗皇家學院，我見過它的同類。如果我沒猜錯，裡面的就是其中之一。」
「你知道它是什麼？」天夢失聲叫了出來。
龍曜淡淡道，「當年我的老師與另一名封號斗羅共同壓制過其中一隻，就是不知道，這只是否就是當年的它。」
他向前邁了一步，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一聲輕響：「走吧。晚了，恐怕就真的來不及了。」
寧榮榮立刻跟了上去，小臉上滿是堅定：「我也去！曜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天夢看著兩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深處那片死寂的冰雪，咬了咬牙，連忙飄著跟了上去。
「哎，你們等等我！真是的，一個兩個都不要命了……」
天夢飄在最前面帶路，三人一路向北。
越往深處走，風雪就越弱。
剛開始的時候，漫天雪花颳得人睜不開眼，連呼吸都困難。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風漸漸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純粹到極致的白。
腳下是光滑如鏡的冰面，踩上去連腳印都留不下，四周安靜得可怕，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寧榮榮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
她從小在七寶琉璃宗長大，見慣了繁華熱鬧，從沒到過這麼安靜的地方。
安靜得像是時間都凝固了。
她偷偷抬頭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龍曜，少年的背影挺拔，在一片雪白里格外清晰。
她咬了咬唇，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又走了半個多時辰，前方的地勢忽然向下凹陷。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冰坑，直徑足有上千米。
坑壁是整塊的淡藍色冰層，光滑得像是被刀削過，上面開鑿出一層層螺旋狀的冰梯。
坑壁上還嵌著不少凍住的魂獸屍體，有冰原狼，有雪魔熊，一個個保持著奔跑的姿態，像是瞬間被冰封的。
它們的屍體上都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黑色，冰層在黑色的地方都變得坑坑窪窪，像是被腐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