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帝站了起來。
那雙永遠清冷平淡、萬年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罕見地翻湧著讓人看不懂的驚濤駭浪。
作為極北之地的無上主宰，她這輩子見過的奇珍異寶比普通魂師吃過的米還多。
可在這一刻，她素來平穩的呼吸全亂了。
她能極其清晰地察覺到，那股彩色神光里夾雜的恐怖氣息。
另一邊，葉青也愣了愣。
他倒是認出這頭神鹿了。
當年就是機緣巧合之下在一隻九彩神鹿那兒弄到「天神珠」。
這玩意兒平時毫無動靜，今天居然跑出來搶戲？
葉青沒輕舉妄動，就這麼穩穩地站在原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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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乾脆當個甩手掌柜。
他倒要看看，這天神珠和綠蛟湊在一塊兒，究竟能憋出個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來。
沒過多久，
九彩神鹿那極其高調的虛影一點點變淡。
猶如水波般消散在虛空里，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炫目的七彩神光順著光柱的軌跡，開始絲絲縷縷地收進獨孤雁體內。
原先接天連地的碧綠色光柱，也隨著神鹿的離去徹底收斂。
大團大團的能量光暈崩碎成最細微、最純粹的光點，爭先恐後地往獨孤雁的皮膚里鑽。
獨孤雁安靜地站在原地，纖長的睫毛微微輕顫。
一圈圈代表著修為實質的魂環，順著她的腳底挨個亮起。
黃黃紫紫黑。
五枚魂環上下沉浮，規律地律動著。
緊接著，第六枚魂環開始凝聚。
那是一抹極度深邃的黑色。
但在黑色的最邊緣處，又極其詭異地泛著一絲微弱的紅韻。
這枚魂環徹底定型的那一刻，獨孤雁身上的氣息就像坐了火箭，一路狂飆。
六十一級。
六十三級。
六十五級……
最後，奔涌的魂力氣息停在了六十六級。
獨孤雁終於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淡綠色的濁氣。
「葉青，我……」
她迫不及待想開口，想把心中狂喜分享給他。
可這話只起了一個頭，最外圍那枚黑中帶紅的第六魂環毫無預兆地閃爍了一下。
一道極其凝實的碧綠光影，直接從魂環里鑽了出來。
空氣里蕩漾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等光影凝實，一條迷你的綠蛟懸停在了獨孤雁面前。
個頭比原先那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小了不知道多少圈「
眼下頂多也就一條小青蛇的大小，看起來居然透著幾分蠢萌。
但那身鱗片透亮極了，宛若最上等的極品翡翠。
渾身上下都縈繞著淡淡的靈光，連額頭上那蛟龍角都精緻得像個藝術品。
葉青一眼就能確認，這就是那頭獻祭了八萬年修為的綠蛟！
它在半空中靈活地遊動了兩圈，拖著一條小尾巴來到獨孤雁手邊。
極其乖巧地低下頭，用那對晶瑩剔透的犄角輕輕蹭了蹭獨孤雁的手腕。
獨孤雁下意識屏住呼吸。
「這是……什麼？」
指尖輕輕觸碰在綠蛟的鱗片上。
涼絲絲的。
有溫度，有起伏的線條，有鮮活的質感。
「俺的個親娘哎……」
天地黑猴蹲在不遠處的青石上，一雙毛茸茸的爪子瘋狂撓著後腦勺，猴臉上充滿清澈的愚蠢和極度的茫然。
「這長蟲……怎麼沒死啊？」
黑猴指著獨孤雁手邊的綠蛟，急得直跳腳，嘴裡的碎碎念像機關槍一樣往外冒。
「不對啊！絕對不對！」
「獻祭不該是這樣的啊！」
冰帝更是衝到葉青面前。
原先身後那根晃得讓人心驚肉跳的蠍尾，此刻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地面。
暴露出她內心世界正在經歷怎樣的十二級地震。
「絕了。」
冰帝深吸了一口夾雜著冰雪的冷氣，眸光劇烈閃爍。
「靈魂完全完整，沒有受到哪怕一丁點獻祭法則的撕裂傷。」
「這太匪夷所思了，甚至……」
她停住話頭。
「還有極其明顯的實體感。」
「這根本不是純粹的能量體，而是另外一種完全脫離了肉體凡胎的全新生命形態！」
「它沒死？它還活著？」
冰帝轉過身看向葉青。
「葉青，這是你搞的？」
冰帝問得極其直接，連鋪墊都省了。
能在斗羅世界裡打破魂獸獻祭必死定律的人，饒是她都不敢相信。
這時候，雪帝也走了過來。
她停在幾步外的地方，身姿依舊挺拔優雅，保持著一貫的矜持。
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同樣藏著掩飾不住的驚艷。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綠蛟身上，像是在看一件足以顛覆整個魂師界認知的稀世珍寶。
「不止是靈魂留存這麼簡單。」
雪帝的聲音清泠泠的，猶如冰珠落玉盤，但此刻卻透著一股東西被徹底顛覆的震撼感。
「冰兒，你看仔細點。」
「它的本源氣息，已經徹底跟你身邊這位小姑娘的魂環連在了一起。」
「同生共死，相互滋養。」
「這是一種極其高階的契約共生。」
雪帝越說，聲音里的起伏就越明顯，原先的清冷早已破功。
「它能借用這小姑娘的魂力在外界顯形，平日裡還能寄宿在魂環里蘊養靈魂。」
「而且看樣子它還能幫她作戰，保留了生前極大部分的能力！」
「這等同於，她一個人，擁有一頭隨時可以召喚出來的八萬年超級打手，而且完全不占精神力反噬的風險！」
說到這裡，雪帝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上表露出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抬起眼，直視著葉青。
她見過太多驚才艷艷之事。
但在葉青面前，極北之地的漫天風雪都成了這個男人的陪襯。
雪帝見過無數驚才絕艷的人類天才，也見過無數仗著底牌狂妄自大的無知之徒。
但今天，她是真真切切地被眼前這個男人神乎其技的操作給鎮住了。
「你……」
雪帝薄唇微啟，終於問出了在場所有魂獸心底憋得最難受的那個問題。
「你之前到底跟它說了什麼？」
「能讓一頭活了數萬年蛟龍心甘情願為你的人獻祭，還能在天道法則眼皮子底下弄出這種違背常理的異變。」
獻祭代表著死亡，他們這種十萬年以上的魂獸都知道。
但這八萬年綠蛟的異變卻是超出了她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