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榮的語氣變了。
從講述特訓經歷時的輕快跳脫，逐漸沉澱下來，變得低沉而凝重。
「回來的路上，我們遇到了一夥山賊。」
她的聲音壓低了半分，攥緊了放在膝上的拳頭：「剿了山賊窩之後，在最深處的石室里……」
她沒有用太多修飾，只是把看到的說了出來。
十幾個女孩，年齡最小的不過十歲。
衣衫襤褸，蜷縮在角落裡，眼神空洞而恐懼。
山賊頭子囂張地搬出「天斗城大人物」的靠山。
葉青分析的不是普通的強搶民女，而是一條完整的人口販賣產業鏈。
山賊在外圍「採購」，天斗城內的權貴負責「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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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寧榮榮臉色已經不自覺變得憤怒。
她不是在匯報。
她是在向最信任的人傾訴。
議事廳內安靜下來。
劍斗羅塵心面無表情，但眼底的光芒沉了下去。
骨斗羅古榕嘴角抽了抽，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寧風致看著自己的女兒。
半年前離開時還是個驕縱的小公主，如今站在這裡向他轉述人間最黑暗的角落。
他心疼，但也隱隱地欣慰。
因為她沒有選擇轉過頭去當作沒看見。
「榮榮。」
寧風致的聲音很溫和，溫和到了不容置疑的程度。
「剩下的事情，交給爸爸和兩位爺爺來處理。」
「你今天趕了一天的路，先回去好好歇著。」
寧榮榮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但對上了父親那雙溫和而堅定的眼睛後，她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知道了。」
她站起身走向門口。
在推開門的瞬間，寧榮榮回過頭看了寧風致一眼。
那眼神沒有一個字，但寧風致全都讀懂了：爸爸，你一定要管這件事。
寧風致微微點頭。
……
議事廳的氣氛在寧榮榮離開的瞬間變了。
家庭談話結束，高層密議開始。
劍斗羅第一個開口，語氣直截了當：「風致，你想先聊哪個。葉青此人，還是天斗貴族那檔子爛事？」
他說話永遠是這種風格，一劍封喉，不多一個字。
「兩者皆有。」
寧風致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
「先從葉青聊起吧。」
因為葉青是個關鍵人物。
話音剛落，骨斗羅率先炸了。
「一個毛頭小子，無緣無故給榮榮送萬年魂骨？他安的什麼心！」
古榕一巴掌拍在扶手上：「老夫見過的花花腸子太多了，這種無事獻殷勤的套路，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老骨頭，你消停會兒。」
塵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葉青送的是全隊魂骨，不是單獨給榮榮的。」
「要真是沖著榮榮去的，他犯得著給每個人都送？」
古榕一噎。
「真正值得關注的不是動機，是手筆。」
塵心繼續說道，語氣冷靜到了近乎冷酷的程度。
「短短半年，七八塊萬年級魂骨。」
「此子出手之闊綽，別說世家子弟，就是我們也未必做得到。」
寧風致放下茶杯，補充了第二層：「而且葉青比榮榮年長數歲，身邊有獨孤雁那樣的未婚妻，不至於對一個小姑娘打什么正經主意。」
他看向古榕，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骨叔，我換個方式問。」
「半年之內拿出七八塊不錯的魂骨，甚至還有數塊萬年的，您老人家傾盡家底做得到嗎？」
古榕的臉色微妙地抽動了一下。
做不到。
這三個字他說不出口，但表情已經回答了一切。
「獨孤博那老毒物怕是也未必有這等底蘊。」
寧風致的目光深遠，「這個葉青……不簡單吶。」
「所以？」古榕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暫不下定論。」
寧風致說：「但必須列為重點關注。」
「不是把他當敵人，而是這種級別的資源持有者，無論敵友，七寶琉璃宗都需要交好。」
古榕沉默了幾秒，最終悶聲道：「哼，老夫只是替榮榮擔心而已。」
塵心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幅度，明顯是在忍笑。
「接下來說正事。」
寧風致的語氣沉了下來，氣氛跟著變了。
「那人口奴隸販賣的事，劍叔你怎麼看？」
「貴族參與人口販賣，如果只是中低層貴族，滅了便滅了。」
塵心率先分析，冷靜得幾乎不帶感情。
「但如果牽扯到皇室……」
他停頓了一息：「七寶琉璃宗立足天斗帝國，靠的不是武力，而是平衡。」
「為了一群素不相識的人，去得罪整個天斗上層，失去這個對抗武魂殿的盟友，這筆帳怎麼算都不划算。」
「天斗皇室自己家的爛帳，關我們七寶琉璃宗什麼事？」古榕接過話頭，態度更直接。
「多管閒事多吃虧，這道理還用老夫教你們？」
他的邏輯簡單粗暴。
不是我們的人，不是我們的地盤，憑什麼出頭？
兩位封號斗羅態度一致：不太想摻和。
寧風致沒有立刻反駁。
他垂下眼，看著杯中微微蕩漾的茶水。
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寧風致嘆了口氣：「如果榮榮沒有親眼看到那些女孩……我可以不管。」
「但榮榮她看到了。」
劍斗羅、骨斗羅一愣，神色變得嚴肅。
「你們剛才注意到她臨走時的那個眼神了嗎？」
「那不是一個被嚇到的孩子的眼神，那是一個在等著長輩給她答案的人的眼神。」
寧風致頓了一下。
「如果我們選擇視而不見，這件事會在她心裡紮下一根刺。」
「今天紮下去，也許十年後才會痛。」
「但等它痛的時候，就晚了。」
「……」
劍斗羅和骨斗羅默然。
他們自然理解寧風致的意思。
更簡單來說，就是成為心魔。
「風致…你說得對。」
劍斗羅聲音依然平淡，但少了方才那份冷徹的鋒利。
「刀劍可以護她一時，心性才能護她一世。」
古榕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好一陣之後，他才悶聲開口：「哼……不是老夫同意了。」
「是既然榮榮在意，那就勉為其難處理了吧。」
決策已定。
接下來是行動。
三人談起執行方案來乾脆利落得不像話。
「啟用我們在天斗城的暗線。」
寧風致豎起一根手指。
「全面摸底這條產業鏈，上游採集、中游運輸、下游銷售，涉及哪些家族，保護傘是誰，規模多大。」
「之後我親去拜訪清河。」
雪清河——天斗帝國太子，寧風致的弟子。
「清河是我的弟子，用這層關係從皇室內部試探口風，最好能讓此事名正言順。」
塵心和古榕相視一眼，都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