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裂口竟然被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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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撥開藤葉，在山壁前站了片刻，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原本能讓人側身透過的縫隙，如今被幾塊大石封住，石頭之間飄著碧綠色的霧。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做的。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隨即收回。搬開石頭不難，可動靜一大，萬一獨孤博就在裡面，自己連解釋的機會都不會有。
唐三沿著山壁往旁邊走，腳步放得很輕，繞了許久，他才找到一處可以攀爬的陡壁。
這裡沒有現成的路，裸露的岩石几乎直上直下，下方灌木叢里積著濃重的毒霧，連蟲鳴都聽不見。
山風掠過時，上方的霧氣會散開一些，露出一條狹窄的岩沿。
唐三沒有立刻動身，而是伏在樹後盯住了那片反覆聚散的薄霧。
這一等，就是大半天。
期間沒見有人出入，附近也沒找到新留下的活動痕跡。獨孤博似乎不在，可「似乎」這兩個字，實在不能讓他放心。
唐三按了按腰帶里的藥盒，又抬頭看了一眼，「都走到這裡了，難道就這樣回去？」
下一秒，他背後的衣服撐開，八根蛛矛緩緩伸出，矛尖扣進石縫，將他的身體托離地面交替向上攀去。
越往上，能借力的地方越少。有一處岩面被雨水磨得光滑，蛛矛刺上去，竟滑了半寸。
唐三猛地貼住岩壁，另一側蛛矛立刻扎進旁邊的裂縫，才穩住身體。一塊碎石從腳下滾落，穿過毒霧，半晌才傳來一聲輕響。
他沒往下看。
等攀上岩沿，唐三已經出了一身汗。前方仍有毒霧攔著，只是比下面稀薄得多，山風一吹便會短暫露出後面的石面。
他取出事先準備的防護藥物，壓下呼吸，耐心等著。
風再次掠過山壁時，八蛛矛同時發力！
唐三貼著岩面疾行，幾次換位，迅速穿過最窄的地方。眼看就要過去，一縷被卷回來的毒霧忽然撞上肩頭。
衣領外的皮膚頓時一陣刺痛。
緊接著，那片疼痛便變成了麻木。
唐三心頭一緊，沒敢停，藉著蛛矛將毒霧吸收，然後撐起身體，翻過最後一塊凸岩，落入了山壁的另一側。
他幾乎是扶著石頭跪了下去。
喉嚨里又苦又澀，肩膀也開始發沉。唐三趕緊取出藥物處理，隨後運轉玄天功，直到那股麻意不再擴大才緩緩鬆開牙關。
準備的東西，比他想像中耗得更快。
這還只是擦過一小片薄霧。
唐三回頭望著來路，眼裡的忌憚更深了。他把剩下的藥重新收好，特意留足返程所需，才收起八蛛矛朝谷內走去。
沒過多久。
那一紅一白的泉水出現在眼前。
「冰火兩儀眼！」
唐三下意識加快腳步，又在岩石後停住。他探出半個身子，先看向當初交手的地方。
石台還在，旁邊那條被踩實的小路落著枯葉，山風吹過，幾片葉子貼著台腳滾進了岩縫。
耳邊只有風聲。
沒有交談，也沒有腳步。
唐三繼續等了一會兒，才從藏身處走出，目光飛快掃過四周，道：「獨孤博好像不在，我的動作得快些。」
他低聲提醒自己，手已經摸向腰帶。
當初那塊斜石旁邊長著一株靈草，根莖飽滿，葉片間泛著淡淡的光澤。他記得很清楚，若不是古凌來得太快，自己本來就要去采它了。
「這次先拿它。」
唐三繞過斜石，腳步卻突然停住。
他發現地上只有一個坑，坑邊混著碎葉，幾根細須掛在翻起的土塊上，原來的靈草已經不見了。
「被采走了？」
他皺了皺眉，倒也沒有太意外。幾個月過去，獨孤博會用藥，再正常不過。
唐三轉向旁邊，很快又停了下來。
第二處也是空的。
他蹲下身撥開坑裡的落葉，露出的仍舊是泥土，一絲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冒了出來。
唐三站起身，這才顧得上仔細看整個山谷。以前那些擠在泉邊、岩下的藥草，如今竟看不到幾株了。
零星留下的綠色大多是雜草，原本連成片的藥地，東一塊、西一塊，全是被翻動過的痕跡。
剛才他只顧防備有人，竟沒意識到這片谷地已經空了這麼多。
唐三快步走向泉邊。
那裡的藥不可能也全沒了！
可繞過岩石後，映入眼中的，依舊是幾個已經塌了邊的舊坑。
他的嘴唇抿緊，伸手便往土裡扒，地面上的采走了，下面總還有根，只要留下的部分能用，帶回去一樣有機會。
一截顏色發黃的根須被翻了出來。
唐三立刻捏住，擦去泥土，剛想細看根須就在指間斷成了兩段，裡面乾癟得厲害，早沒了多少藥性。
他把東西扔開，繼續往下找。
沒有。
換到旁邊，還是沒有。
等唐三再次站起來，雙手已經沾滿泥，指甲里也塞進了濕土。
他沿著泉邊找了一圈，甚至連岩縫都檢查過，找到的卻儘是些不堪用的殘根，能帶走的似乎全被帶走了。
唐三站在空蕩蕩的藥地里，整個人看上去雙目血紅，氣喘如牛。
「古凌……」這個名字從牙縫裡擠出來，他自己都沒察覺，聲音里已經帶上了顫意。
獨孤博守著這裡那麼久，藥草一直好好地長著。偏偏古凌來了後先是拿走一部分，如今竟連剩下的都搬空了！
「一定是他幹的！」
「這個混蛋！竟然如此貪婪，將這裡的天材地寶盡數取走，難道不知道凡遇天材地寶不可斷其根這種道理嗎？」
唐三猛地轉頭，目光落在旁邊的石台上，他彷佛又看見古凌站在那裡，把從自己腰間扯走的藥袋交給葉泠泠，隨口讓她收好。
那副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樣子，幾個月過去，他還是記得清清楚楚。
上一次，自己被打得只能眼睜睜看著。
這一次，卻連東西都見不著了！
「你拿得完，用得完嗎？」唐三攥緊拳頭，手裡的泥被捏得簌簌往下掉。
那麼多藥，古凌就算自己吃，再分給那些隊友，又能用去多少？
非得全帶走？
哪怕留下幾株，也夠自己做不少事了啊！
出發前，唐三想過戴沐白他們服下仙草後會提升多少，想過大師得知訊息時的表情。
甚至想過大賽上，古凌發現雙方差距被抹平時會有多難看，可現在他連一株完整的藥都找不到。
出發時他還擔心帶的藥盒不夠，現在倒好連最小的那隻都用不上！他冒險穿過毒陣，肩膀到現在還發麻，難道就是為了進來撿這些爛根？
唐三雙眼通紅，喘氣的聲音越來越重，先前的謹慎早已被怒火擠到一旁，道：「古凌，你夠狠！」
他一腳跺在面前的鬆土上。
砰！
魂力震開土層，泥塊向四周翻起，混著幾截殘根，滾落在旁邊的石頭上。
唐三還不解氣，抬腳就要再踩，目光卻忽然頓住，他發現翻開的泥土裡露出了一小截暗紅色的東西。
他懸起的腳慢慢放了下來。
那東西埋得很深，表面裹著濕泥，周圍又纏著亂七八糟的根須。若不是剛才那一下，根本看不出下面還藏著東西。
唐三蹲下身，伸手撥掉上面的一塊土，一絲藥氣隨之散了出來。
他的手指突然停住，隨即湊近了些，死死盯住那一抹暗紅。
「不是枯根。」
「裡面似乎還有藥性！」
見狀，唐三急促的呼吸這才漸漸緩了下來，原本陰沉的臉上，終於浮起了一點喜色，驚呼道：
「原來…還有沒挖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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