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時辰後,寧風致的口信送到時,古凌正和獨孤博坐在屋裡翻藥冊。
桌邊的木匣蓋得嚴嚴實實的,那份黃金本源該如何與蛇毒相容,兩人還沒找到穩妥的辦法。
聽完來人的話,獨孤博抬了抬眼皮,有些意外的道:「七寶琉璃宗的訊息倒是快。」
古凌合上書,起身道:「人家提前遞話,總不能讓客人站在門外吧。走吧,老怪物,一起去坐坐。」
獨孤博沒好氣道:
「別人見你,卻讓我陪?」
古凌笑道:
「茶我來泡。」
獨孤博哼了一聲,直接把木匣收了起來,然後起身出了房間。
過了半個時辰,寧風致與古榕走進學院的會客廳,迎面便看見坐在古凌旁邊的獨孤博,他手裡端著茶,神情很是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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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斗羅也在,看來今天來得巧啊。」
「我孫女在這兒,我在這兒有什麼稀奇?」獨孤博嘴上這麼說,卻把自己面前那杯茶往古凌手邊推了一點。
「淡了。」
古凌直接把茶壺提過去。
「嫌淡你自己添,下次給你煮一鍋。」
古榕看著兩人,笑了一聲。
「你們這兩個一老一少的傢伙,有意思!」
寧風致也沒有再說什麼,只在落座後溫和地看向古凌,溫聲道:
「上次見面,你就讓我和骨叔吃了一驚。這次聽史萊克學院的人說你連萬年第四環都有了,我實在忍不住想再來見見你。」
古凌喝了一口茶,擺手道:
「寧宗主過獎了,僥倖而已。」
「有運氣,也得有本事接住。」寧風致說完,稍稍收起笑意,「我剛替玉小剛治過傷。你們在落日森林裡的事也聽弗蘭德說了一些。」
獨孤博放下手中的杯子,道:
「他那張嘴,沒少說我們的壞話吧?」
「所以我想聽聽另一邊的經過。」寧風致沒有替誰辯解,只把弗蘭德講過的起因說了出來。
古凌聽到唐三先發現寶地、自己後來搶藥時都被氣笑了。
「他還真能把這套說辭一直講下去。」
獨孤博的臉也沉了下來,冷聲道:
「藥圃是我的,毒陣是我布的。裡面的藥材我照看了多少年,還輪得到一個剛鑽進去的小子替我作主?」
古凌接著把自己趕到後的事情給講寧風致簡單講了一下,唐三偷了藥裝進袋子,自己說明藥圃的主人是誰,讓他把東西放下,也說過可以等獨孤博回來,可唐三就是不肯。
等到大師三人趕來,唐三偷來的藥直接成了他自己的東西。
寧風致聽到這裡,問了一句:「那時候,唐三知道裡面有人居住嗎?」
「藥台、器具就在旁邊,弗蘭德當時還問過他有沒有看見。他不答這句,反倒去講泉眼是天然形成的。」
古凌往椅背上一靠。
「他也不是不知道我說的主人是誰。他是覺得主人不站在他面前,這些藥就該歸他了。」
寧風致緩緩點頭,沒有急著接話。
弗蘭德的話里沒有提及這些,卻承認過毒陣的存在,現在聽藥圃的主人親口講明,兩邊遺漏的地方就對上了。
至於玉小剛的傷,古凌也沒有往旁人身上推,笑道:
「是我打的。柳二龍先動手,我硬接吃了虧,才把玉小剛拉進第四魂技的空間暴打了一頓。後來提議抽他血脈的人也是我。」
他看向寧風致。
「我沒有站著讓人打的習慣,更不打算替一個要殺我的人考慮她心上人會不會難受。」
獨孤博冷笑著接過話,道:
「我趕到的時候,那女人可不是在教訓晚輩。再遲一點這小子就得出事。」
聞言,寧風致看了古榕一眼,臉上的神情變得嚴肅了起來,他親眼看過玉小剛受傷後的狼狽,自然知道獨孤博下手很重。
可三名老師護著一個偷藥的學生,最後鬧到魂聖要對一個四十級的少年下殺手,那對方下狠手也是合情合理的。
「我幫大師治傷是看在榮榮的面子上。」寧風致把杯子放回桌上,解釋道。
「今天來也沒有替他們討說法的意思。事情既然講清楚了,我們就不拿它攪了喝茶的興致。」
古榕這時卻看向古凌的肩膀,問道:「你剛才說硬接柳二龍那一下吃了虧。她是怎麼打中你的?」
古凌從護著葉泠泠擋拳講起,說到後來自己打中柳二龍卻被她扣住手腕,又抬起左臂,比劃了一下擋掌的姿勢。
說到骨甲擋住火焰,身體卻仍被震傷,古榕伸出手,輕輕點了點他的手肘。
「你是不是把力全頂在前面,想著先把這一掌擋住?」
古凌回想片刻,點了點頭,解釋道:
「那時右手被她扣住了,左臂只來得及抬起來。」
「近身被人扣住,你的左臂又只管硬頂,太容易吃虧。骨甲要硬,身體的力也得用起來。」古榕示意他放鬆手臂,讓他看清從手腕到肩膀的位置。
「骨甲擋得住火,不代表傳進來的力也沒了。你把大半魂力壓在受擊的位置,肩背和腳下卻沒跟上,那一掌照樣能把你震傷。」
古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沒有開口打斷骨斗羅的指導。
「以後接重擊魂力要連得上,身體也得跟著卸力。你能控制空間,更應該給自己留個調整位置的餘地,別等被人扣住了,再想著怎麼走。」
說到這裡,古榕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當然,魂宗和魂聖差了三個大境界。學會這些也不是讓你下回站著接她的掌。」
古凌點了點頭,隨後在古斗羅的指導下認真地重新調整了一下戰鬥的姿勢,沒有交手,也沒有催動魂技。
但手臂放鬆、肩背跟著變化後,他已經能明白古榕在說什麼。
以前自己練習更多想的是怎樣讓攻擊更突然,怎樣把骨甲變得更結實。真正受力時,細微的動作該怎麼銜接,他只能一次次挨打後自己琢磨,可眼前的人卻幾句話就指出了問題。
「晚輩記住了。」
古榕看著他又比劃了一遍,眼裡多了幾分笑意,道:
「骨龍能走的路很多。我擅長防禦,你喜歡近身強攻,沒有什麼不好。敢貼著人打就更要知道自己的防禦什麼時候會露出空當。」
獨孤博在旁邊挑了挑眉,古榕這話已經不太像隨口提點了。
寧風致自然也聽得出來,他看了看認真聽講的古凌,又看看古榕,笑著道:「骨叔上次回來,就說你的空間能力很有意思。骨龍武魂難得,能碰上一個真正懂它的人更難得。」
此刻,古凌剛好抬起頭來,對上古榕的目光。
「老夫也不繞彎子。」
古榕把手收回來,臉上的笑意還在,語氣卻認真了許多,道:
「你我武魂都是骨龍,都姓古。我欣賞你的天賦,也覺得你有膽氣肯動腦子。你願意學,我就把能教的東西好好教給你。」
「古凌,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弟子?」
「做我的弟子,不用受到宗門規矩的束縛,但我們七寶琉璃宗卻可以給予你庇護。」
此話一出口,會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古凌沒有馬上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眼神逐漸深邃。
與此同時,唐三那張滿是恨意的臉,也在他的腦海中浮現而出,古榕給他的顯然不止是一句客氣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