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金紋才挪開一點,玉小剛就猛地弓起了背,他想往前撲,肋下的傷卻疼得他眼前發黑。
見狀,柳二龍趕緊扶住玉小剛,手掌碰到後背,才發現他的衣服已經被汗浸濕了。
「不要!毒斗羅,你就饒了我吧!」玉小剛盯著地上的羅三炮,聲音抖得厲害。
挨拳頭時,他疼的只是身上的肉,可獨孤博剛才那一下卻像直接拽住了他身體裡的靈魂,連武魂都跟著不安起來。
羅三炮趴在地上,拼命朝他伸著短腿,卻怎麼也爬不出那片碧光。
獨孤博稍微放緩了手中的動作,他準備先取血,柳二龍卻突然鬆開扶著玉小剛的手,轉身擋到了前面。
「不要抽小剛的!」
她剛才被壓得連站都站不穩,這時候卻硬撐著攔住了獨孤博,臉上再也沒有先前追殺古凌時的兇狠,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前輩,我求你了。是我先動的手,你要出氣就沖我來,別再折騰小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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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博看著她,沒有收回魂力。
柳二龍趕緊抬起自己的手臂,往前遞了一點,道:
「我的武魂也是龍,我的魂力比小剛高。你要抽血脈就抽我的!抽多少都行,只要你放過他!」
玉小剛抬起頭,嘴唇動了動。
還沒等他說話,弗蘭德就急了,道:
「二龍妹,你胡說什麼!」
他一把抓住柳二龍的手腕,把對方那條伸出去的胳膊拉回來,自己往前站了一步,道:
「獨孤博,你要抽就抽我的!」
弗蘭德的嗓子都喊啞了,胸口被牽得一疼,仍舊沒有退開。
「不要傷害我的二龍妹!你要什麼,我給你就是了!」
「弗老大……」柳二龍看著他的背影,眼淚掉得更急了。
弗蘭德沒有回頭,只把她往自己身後擋。他也不知道抽取血脈會有什麼後果,可柳二龍已經傷成這樣了,他怎麼能看著她再受這種罪。
一時間,連獨孤博都沒有立刻說話。
古凌站在藥台外側,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一眼,有些戲謔的笑道:「你們這可真是一個比一個急。」
突然,他的腦海里響起一道這樣的聲音:「沸羊羊,喜洋洋不動了,你來幫忙推一下!!!」
就在這時,岩石旁忽然傳來玉小剛的聲音:「那……那就按他們說的,先抽他們的血脈。」
聞言,弗蘭德一愣,下意識轉過頭來,一臉懵逼的看著玉小剛。
玉小剛撐著石頭,費力坐直了些,他看看柳二龍,又看看弗蘭德,最後趕緊望向獨孤博。
「你抽了他們的,就不能再抽我的了啊!」
這句話說得太急,扯得剛子嘴角一陣疼,他卻顧不上擦血,只等著獨孤博點頭。
柳二龍的哭聲忽然停了一下,她臉上的淚還沒幹,眼睛已經轉向玉小剛,弗蘭德抓著她的手腕,也半天沒有鬆開。
剛才兩個人爭著往前站,誰都沒指望玉小剛能幫上忙,可他這一開口,竟然先把自己摘乾淨了?
葉泠泠抱著藥袋,看看柳二龍,又看看玉小剛,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古凌卻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道:「剛子,你這腦子轉得還挺快啊,幾句話就保住了自己。」
玉小剛終於察覺到不對,臉上的肌肉動了動,顫聲道:「我這不是……」
「不是什麼?話不是你自己說的麼?」古凌朝弗蘭德和柳二龍抬了抬下巴,嘲諷道:「柳二龍想著你,弗蘭德想著柳二龍,還是你這個大師最實在,誰都沒惦記,就惦記著自己了。」
弗蘭德的臉有些掛不住,柳二龍也低下了頭,抬手擦去臉上的淚。
玉小剛急得想解釋,可越著急越找不到合適的話。他總不能說自己剛才確實以為有了不用被抽的機會,才趕緊答應下來?
獨孤博看夠了,冷冷開口道:
「行了,誰說能換了?」
聞言,玉小剛臉上剛生出來的那點期待,頓時就僵住了,他的身體再次蜷縮了起來,微微發抖。
「老夫要的是他體內那點黃金聖龍的血脈。」獨孤博抬手指向羅三炮,沉聲道:「你的火龍沒有這東西,別在這裡搶了,替不了。」
說完,他看向弗蘭德,「至於你?你想讓老夫變成眼鏡蛇麼?留點力氣,待會兒還得抬他回去。」
弗蘭德張了張嘴,終究沒能再說出什麼,柳二龍則重新回到玉小剛身邊,看見他腫起來的臉,還是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小剛……」
玉小剛卻死死盯著獨孤博的手,剛才那點不用受罪的指望沒了,眼前的事情還是得落回自己身上,失聲痛哭。
「我不要了。」
獨孤博抬起眼,有些疑惑。
「什麼不要了?」
玉小剛抽泣道:
「藥材……我們都不要了。賠償也可以,多少都可以,你別抽我的血脈……」
古凌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直到這個時候,玉小剛嘴裡說的還是不要了,彷佛那些藥原本就該屬於他們。
不過,他也懶得再跟這人爭。
獨孤博已經伸出手,用魂力固定住玉小剛的手腕,然後指尖輕輕一划,一點血珠便從傷口流了出來。
「老夫說過,只取血脈,留你的命。」
他沒有多取,幾滴精血落入玉瓶,手腕上的小傷口隨即被魂力壓住,緊接著,罩住羅三炮的碧光收窄了一些。
獨孤博放慢動作,沿著剛才找到的金紋,重新把那點本源往外引。
「啊——」
羅三炮猛地一顫,玉小剛也跟著抓緊了柳二龍,喉嚨里擠出一聲痛哼。
他能感覺到有什么正在從武魂里離開,那種感覺說不清楚,卻讓他怕得渾身發涼,連眼睛都不敢眨。
片刻後。
第一絲金光,終於離開了羅三炮的身體。
它在半空中散開了一點,獨孤博立刻用魂力包住然後送進玉瓶,讓它緩緩融入瓶底的精血。
玉小剛的目光也跟著移了過去,顫聲道:「不!獨孤博,你個混蛋!」
那是他的東西,剛才還在武魂里,現在卻進了別人的瓶子。
他忽然使勁往前掙了一下,想伸手把玉瓶拿回來,可身體才離開岩石,肩膀就被一股魂力壓了回去。
「再亂動,傷了武魂,可別怪老夫。」
玉小剛僵住了,柳二龍咬著嘴唇,眼淚重新掉下來,卻只能抱緊他,弗蘭德站在旁邊,抬起的手又慢慢放了下去。
唐三想過來,剛離開身後的石頭,獨孤博便朝他看了一眼,他胸口一悶,只能停住,眼睜睜看著大師在幾步之外發抖。
接下來的金紋。
一道接著一道被分開。
獨孤博沒有急著把它們全扯出來,遇到羅三炮的身體跟著晃動,他就停一停,換個位置重新引導。
紫色的小獸還在,身上的金光卻越來越淡,玉小剛的眼睛也一點點紅了,他想起剛才那頭黃金聖龍。
那麼大的龍身,那麼耀眼的鱗片,連獨孤博都被它抓傷了,那才是他一直想要的武魂,足夠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閉嘴。
可現在,連與它有關的最後一點本源都在離他遠去。
「小剛,撐住啊……」
柳二龍一遍遍叫他。
玉小剛聽見了卻沒有回應,他只是盯著玉瓶,嘴唇抖個不停。終於,羅三炮背上最後一縷金光消失了。
獨孤博收回一部分魂力,將瓶口封住,瓶底的幾滴精血里,隱約還能看見細小的金色光絲。
玉小剛身上的壓力隨之減輕,他立刻伸出手,羅三炮拖著短腿爬過來,蹭了蹭他的掌心,發出一聲低叫。
玉小剛連忙運轉魂力。
他發現武魂還在,魂力也還能調動,可他反覆感受了好幾遍,剛才被引出的那股特殊氣息,卻再也找不到了。
「三炮……」
他把小獸往懷裡攏,手掌從它背上摸過去,像是這樣就能把消失的東西重新找回來。
獨孤博看了他一眼,道:
「原來的武魂給你留著。至於剛才那頭黃金聖龍,少了這部分本源,還能不能凝成原來的樣子,你們自己回去試試。」
聞言,弗蘭德臉色一變,玉小剛更是渾身一抖,剛剛緩過來的那口氣,又堵在了胸口。
柳二龍趕緊扶穩他。
「先回去,小剛,我們先回去。」
獨孤博收起玉瓶,朝谷口側身讓開。
「帶著人,走吧。」
弗蘭德生怕他反悔,立刻彎腰,將玉小剛的一條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柳二龍扶住另一邊,兩人一起用力,才把人架了起來。
羅三炮化成光芒,回到玉小剛體內。
唐三扶著岩石站起來,拖著受傷的腿跟在後面,走過藥台時,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葉泠泠手裡的袋子。
三株藥,一株也沒帶走。
自己挨了一頓打,老師連血脈都被抽了,最後卻只能這樣離開?獨孤博和古凌已有取死之道!
唐三咬緊牙,目光從袋子移到古凌臉上。
古凌也正看著他。
「怎麼,還捨不得?」
唐三沒有回答,低下頭加快了腳步。
獨孤博分開入口處的薄霧,讓四人沿著能通行的那一小段路出去。直到腳步聲遠了,古凌才鬆開一直護著葉泠泠的手臂。
此刻,肩背上的酸痛又冒了出來,葉泠泠看見他的動作,把藥袋放到乾淨的石面上,掌心重新托起了九心海棠。
「先別抬手。」
古凌依言放鬆肩膀,治療的光芒落下來,他總算舒服了些。
獨孤博回到藥台旁,開啟袋口檢查了一遍,三株藥草的根須還有泥,除了少量折損,並沒有壞掉。
「算他們沒把老夫的東西全糟蹋了。」
他把藥草暫時安置好,又去看了看新裂隙的出口。那裡有幾道明顯的人踩過的痕跡,跟原來的入谷路線並不一樣。
獨孤博皺著眉,移開擋路的碎石,將附近漏進去的毒霧重新調整過來,封住那條意外出現的通路。
古凌沒有跟過去,坐在石台外側,讓葉泠泠先把自己的傷穩住。
忙完以後,獨孤博才重新取出玉瓶。
古凌抬頭看這他,笑道:
「怎麼樣,沒白忙吧?」
「這東西有沒有用,得試過才知道。」獨孤博嘴上這樣說,目光卻一直沒離開瓶底。
只見他放出一絲魂力隔著瓶口的封護,輕輕靠近那幾縷金色,手背上的皮膚忽然泛起一層碧光,幾片蛇鱗竟自行浮現了出來。
見狀,獨孤博的手停住了,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面露意外之色,他剛才可沒有主動釋放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