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風致抬手落下第一道增幅時,七寶琉璃塔已經將半邊夜色映亮,寶光越過屋脊與樹冠,分別落在劍斗羅和骨斗羅身上。幾乎就在同一瞬間,懸在高處的七殺劍驟然下沉,劍鋒尚未真正觸地,壓下來的鋒芒已經先一步撕開空氣,逼得最前方幾名魂師同時停步。
有人怒喝著撐起防禦魂技,數層不同顏色的魂力屏障迅速疊起,可七殺劍真正斬下時,最外層防禦只堅持了片刻便布滿裂紋,第二層緊跟著向內凹陷。等劍氣徹底壓過來,整支隊伍已經被從中硬生生割開,碎石混著血跡向兩側迸射,地面也留下了一道貫穿前後的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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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襲者並沒有因此徹底亂掉。最靠前的一批人甚至沒有回頭,幾名擅長防禦的魂師主動頂上缺口,後方則迅速朝兩側散開,原本擠在同一路線上的隊伍幾乎在幾個呼吸間重新分成數股,有人繼續向宗門深處壓,有人搶占兩側位置,還有人已經開始試探骨斗羅封住的退路。
顯然,他們早就準備過突襲失敗以後的應對方式。
骨斗羅站在退路附近,並沒有主動迎向最先衝來的幾人,直到其中一人真正踏進身前,周圍空間才陡然出現錯位般的扭曲。那人明明向前沖,落腳的位置卻硬生生偏向另一側,差點撞進同伴懷裡,後面的人立刻變向,可原本就在眼前的退路彷佛被人從中折走,明明只差十餘丈,連續衝出幾步以後,距離反而沒有縮短多少。
骨斗羅五指緩緩收攏,扭曲的空間也隨之向內壓去:「進來的時候挺痛快,現在急什麼?」
幾名試圖突圍的人被重新逼回戰場,另一邊的劍斗羅也沒有興趣追著實力稍弱的人收割。七殺劍每一次出現,落點都卡在整支隊伍最難受的位置,要麼切斷前後聯絡,要麼直接劈向那些試圖重新組織陣型的人。隨著幾次碰撞下來,一些原本藏在人群里的強者終於無法繼續壓著氣息,武魂接連亮起,八枚魂環也一道接著一道浮現在夜色里。
寧風致站在高處,將這些變化盡收眼底,卻沒有因為幾個魂斗羅出現便露出多少忌憚。魂斗羅放到外面當然算得上一方強者,可這裡是七寶琉璃宗,劍斗羅和骨斗羅同時坐鎮,又有他的七寶琉璃塔增幅,僅憑几名八環魂師,還遠遠不夠資格把七寶逼到【宗門重創】的地步。
這些人的真正作用,本來也不是正面解決劍骨兩人,而是帶著已經潛入宗門的大批魂師撕開防線。一旦高階戰場被拖住,他們便可以迅速沖向宗門其他區域,而外圍那些尚未完全進入的隊伍,也會沿著已經清出的路線不斷壓進來。
陸淵站在下方,同樣在觀察那些一直沒有出手的人。戰鬥已經開始這麼久,隊伍深處卻始終有幾道人影沒有急著搶路,也沒有參與正面碰撞,哪怕外圍陣型已經被劍斗羅連續斬斷,他們依舊只是在緩慢調整位置。
真正的底牌,顯然還沒有掀開。
答案很快出現。
一名魂斗羅剛剛被七殺劍逼退,後方突然有人向前踏了一步,僅僅一步,原本繼續向那一側壓去的劍勢便在半空發出刺耳震鳴。下一瞬,九枚魂環從那人腳下逐一升起,積蓄已久的魂力轟然撞上七殺劍,兩股力量交匯的位置炸開大片氣浪,附近幾名修為稍弱的人甚至來不及後退便被餘波掀飛出去。
劍斗羅目光微微一凝,七殺劍卻沒有退,只是在半空重新調整了角度。
「終於肯出來了。」
對面沒有回答,九枚魂環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幾乎就在第一名封號斗羅現身的同時,骨斗羅那邊也傳來一聲沉悶轟鳴。他剛剛收緊的空間封鎖被一股強橫力量從內部硬生生撐開,一道始終混在人群里的身影撕去外袍,同樣九環齊現,魂力爆發的一瞬,原本已經被骨斗羅逼回去的人群再次向外壓出數步。
兩名封號斗羅出現以後,來襲者原本被壓得幾乎無法展開的陣型終於緩過一口氣。有人擋住七殺劍,有人正面撼動空間封鎖,那些魂斗羅便迅速帶著其他人向宗門兩側擴散,試圖把原本集中的戰場重新撕開。
寧風致掌中的七寶琉璃塔連續亮起,落在劍、骨兩人身上的寶光隨之變盛。得到增幅以後,劍斗羅的劍勢幾乎立刻拔高了一截,七殺劍與對方第二次正面碰撞時已經不再只是僵持,而是硬生生將那名封號斗羅的魂力壓回半尺;骨斗羅那邊同樣開始反壓,原本被撐開的空間重新扭曲起來,逼得第二名封號斗羅不得不把更多魂力用在穩定自身周圍。
也正因為如此,第三個人終於走了出來。
九枚魂環再度升起時,寧風致的眼神才真正沉了幾分。
三名封號斗羅,再加上數名魂斗羅和已經進入宗門的大量魂師,這才是一支足以讓七寶琉璃宗付出慘重代價的力量。更何況從西北方向不斷傳來的魂力波動判斷,外圍顯然還有人沒有完全進來,眼下被他們放入宗門的只是整支獵魂隊最鋒利的一部分。
命運之瞳里的灰色軌跡輕輕震動,【原定結局:宗門重創】幾個字依舊沒有消散。
陸淵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因為第三名封號斗羅加入以後,原本被七寶提前布好的局第一次真正出現鬆動。劍斗羅在寧風致增幅下依舊占著優勢,可兩名同級強者連續施壓以後,他已經很難再像剛才那樣隨意分劍壓制其他人;骨斗羅同樣被另一名封號拖住,外圍那些魂斗羅終於等到了真正的機會。
其中一人猛地脫離人群,連續撞開兩名七寶弟子以後,直奔宗門外圍尚未完全封死的一側。那裡正是天斗駐軍還沒有徹底補實的位置,只要讓他撕開缺口,後面的人便有機會順勢衝出去。
陸淵沒有等他靠近,破命槍已經橫在前方。
那人顯然認出了他,卻連速度都沒有降低。八枚魂環在高速移動中依次亮起,沉重魂力順著手臂轟然壓下,打的就是憑修為差距直接碾過去的主意。
沒有任何花哨,破命槍與對方正面撞在一起,沉悶聲響沿著槍桿一路傳進雙臂,陸淵腳下石板當場炸裂,身體向後滑出數步才重新站穩。那名魂斗羅幾乎沒有停頓,一擊未能解決,第二次出手便立刻加重力量,準備趁陸淵還沒有站穩直接壓過去。
可這一次,槍鋒附近那圈淡金紋路已經亮了。
陸淵沒有再和他硬碰,而是順著槍身受到的衝擊微微側轉,在對方掌力即將壓到胸前的一瞬,讓槍鋒從魂力邊緣擦過。那股力量沒有消失,原本筆直的執行方向卻被極輕地撥偏了一角,擦著陸淵肩側轟在後方石地上,大片碎石頓時被炸上半空。
那名魂斗羅腳步終於停了一下,眼裡的輕視也淡了幾分。他沒有繼續使用相同的攻擊方式,下一枚魂環隨即亮起,數股魂力從不同方向同時壓來,彼此之間故意錯開極短的先後,顯然已經意識到問題出在陸淵手裡的槍上。
魂技變了,強度變了,連魂力流轉的結構也完全不同,可出手的人沒有變。
破命槍第一次接觸時記住的東西仍然存在。
陸淵沒有試圖把所有攻擊同時撥開,而是盯住其中最先完成銜接的一段魂力,在兩股力量即將咬合前遞出槍尖。看似只是極輕的一點,那一段原本順暢的執行卻出現了一絲遲滯,後面的攻擊隨之慢了半拍。
原本嚴密的連擊,就這樣露出一道縫。
陸淵沒有浪費這點機會,順著縫隙直接切入近身。那名魂斗羅反應極快,手臂橫起的同時,一層厚重防禦已經覆蓋身體,破命槍也在這一刻真正撞了上去,鋒銳先切入最外層魂力,震勁緊隨其後炸開,內透之力則順著前面撬出的缺口一路往裡鑽。
防禦沒有被一槍刺穿,裡面的魂力卻已經亂了一瞬。
陸淵一槍剛收,第二槍便沿著剛才的位置重新送出,槍鋒連續落在同一點上,震動沿著防禦層層疊加。那名魂斗羅終於察覺不對,強行向後拉開距離,可後退本身同樣需要重新運轉魂力。
這恰好給了破命槍新的機會。
陸淵沒有追他的身體,而是順著已經熟悉的魂力變化,追上那一瞬正在完成轉換的位置。槍鋒橫切過去,對方腳下剛剛爆發出的速度突然慢了一拍,陸淵正好踏進這一拍的空隙,破命槍從肋側刺入,鋒銳撕開防禦以後,震勁也順著傷口轟然爆發。
那名魂斗羅悶哼著橫移出去,肋下已經出現一道極深傷口,可雙方真實的修為差距仍然存在。他反手一掌重重拍在槍桿側面,狂暴魂力將陸淵連人帶槍震退數步,等陸淵重新站穩時,右臂已經有些發麻,掌心也裂開細小血口。
對方同樣沒有立刻追來。
第一次交手時,他還只把陸淵當成一個擋路的人,現在卻已經發現,這個人真正難纏的地方從來不是力量,而是每多碰一次,下一次就會更難處理。
他低頭看了一眼肋側不斷滲出的血,聲音也徹底沉了下來:「這是什麼武魂?」
陸淵重新抬起破命槍,槍鋒上的血沿著刃口緩緩落下:「繼續打,你會更清楚。」
那名魂斗羅眼裡殺意驟然加重,下一枚魂環猛地亮起,顯然已經不準備繼續試探。可他的魂技還沒有徹底展開,戰場中央突然傳來一聲厲喝。
「第二方案,斬首!」
聲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戰局都像被強行扭轉了方向。
原本還在尋找退路的人同時改變動作,已經現身的三名封號斗羅更是在這一刻突然發力,其中兩人不計消耗地壓住劍斗羅,第三人則全力撞向骨斗羅封鎖的空間。那些魂斗羅也不再繼續向外圍撤,而是紛紛回身,將所有力量朝寧風致所在的位置壓去。
他們不需要真正擊敗劍斗羅和骨斗羅,只要把兩人拖住片刻就夠了。
寧風致幾乎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打算。
這場襲擊從一開始便準備了兩個結果。如果能夠打穿宗門,自然繼續推進;一旦突襲暴露,無法在短時間內吃下整個宗門,那就直接斬掉真正無法替代的核心。
陸淵面前那名魂斗羅也在命令落下以後強行轉身,準備與其他人一同壓向高處,可他剛剛改變魂力執行方向,破命槍便已經遞了出去。
陸淵沒有追人,只把槍鋒點在那股正在轉向的魂力上。高速前沖的身體驟然失去原本的平衡,而就在這一瞬,一名早已得到寧風致增幅的七寶強者從側面殺到,魂技重重轟在那名魂斗羅已經受傷的肋側。
防禦當場崩開。
陸淵一步跟進,破命槍順著已經撕開的傷口貫入體內,震勁沿著槍鋒徹底炸開。等長槍抽出時,那名魂斗羅已經失去繼續戰鬥的能力,身體重重跪倒在碎裂的石地上。
陸淵沒有在他身上停留目光,察覺到了真正危險的他快速朝著寧風致的位置移動。
三名封號斗羅突然拼命以後,劍斗羅與骨斗羅哪怕有寧風致增幅,也不可能在一瞬間同時甩開所有人。劍斗羅強行震開正面的對手,另一名封號卻已經從側面壓上,七殺劍剛剛轉回半寸,前方的魂力便再次撞了過來;骨斗羅那邊同樣被第三名封號死死牽住,扭曲的空間不斷震盪,根本來不及在這一刻抽身回援。
也就在雙方高階戰力全部被拖住的時候,人群最後方還有一道身影始終沒有向前。
他甚至悄無聲息地退了半步。
下一刻,九枚魂環從腳下緩緩升起。
第四名封號斗羅。
寧風致的目光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原本那場獵魂行動為什麼足以讓七寶琉璃宗傷筋動骨。對方根本不是拿一兩名封號斗羅來試探七寶的深淺,而是從一開始就準備了足以正面牽制劍骨二人的力量,而第四名封號直到現在才暴露,目的只有一個。
殺他。
劍斗羅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七殺劍陡然爆出比剛才更強的鋒芒,試圖強行震開面前兩人,可對方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根本不在乎短時間內付出多少代價。兩名封號幾乎同時壓上,用最直接的方式把劍勢拖住,骨斗羅那邊也被第三人拼命糾纏,哪怕只差幾個呼吸,都足夠完成一次斬首。
第四名封號斗羅已經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時,與寧風致之間只剩下極短的距離。
七寶琉璃塔驟然大亮,數層防護連續展開,可寧風致終究是輔助系魂師,再強的增幅也無法讓他在失去保護的瞬間正面抗下一名封號斗羅的全力突襲。第一層屏障剛剛形成便劇烈凹陷,第二層緊跟著布滿裂紋,第三層甚至來不及完全成形,迎面而來的魂力已經壓到了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