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字徹底淡去以後,陸淵也收起了歸墟槍。冰火淬體留下的變化還沒有完全平復,魂力每運轉一周,經脈中都會多出幾分通透感,就連泉眼附近交替撲來的寒霧與熱浪,也已經很難再像之前那樣影響他。
獨孤博還在琢磨歸墟槍剛才的變化,陸淵卻沒有繼續試下去,只提醒道:「兩株藥我已經拿了,答應前輩的東西也不會少。」
獨孤博等的就是這句話,很快把注意力收了回來。
陸淵沒有把轉毒的方法講得過細,只將最重要的方向交代清楚。獨孤博體內積毒多年,魂骨承毒既然可行,接下來便只能循序漸進,每次轉走身體能夠承受的部分,再根據經脈反應調整。以獨孤博在毒上的造詣,只要不走錯第一步,後面根本用不著陸淵手把手教。
獨孤雁的情況反而更簡單。她體內積毒尚淺,現在把已經留下的殘毒慢慢清掉,再改變日後修煉時毒素沉積的方式,還有很大機會避免走上獨孤博的老路。
陸淵說到這裡,朝周圍藥圃看了一眼:「這裡就有能用的東西。」
獨孤博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你還真認識這些藥?」
「能認出一些。」
陸淵沿著藥圃走了一段,很快挑出幾株適合溫養經脈、清理殘毒的藥草,又指出兩種不能混用的毒物。獨孤博起初只是聽著,直到陸淵說中一株自己曾經親手試過藥性的植物,神情才真正認真起來。
他守著冰火兩儀眼多年,最熟悉的是毒草和那些能夠壓制自身毒患的東西,至於藥圃里其他奇物,大多數只能判斷危險與否,真正用途卻未必說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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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確定的都給老夫留下。」獨孤博掃了一眼四周,「藥性和忌諱也寫清楚。」
陸淵看向他,笑道:「前輩總不能讓我白干。」
獨孤博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再拿一株,只准一株。你要是還不滿意,就自己出去。」
陸淵本來也沒準備多拿。
八角玄冰草與烈火杏嬌疏剛剛完成冰火淬體,他的身體還需要時間把這份機緣徹底消化。現在繼續往自己身上堆仙草,不僅收益有限,也是在浪費這片藥圃真正珍貴的東西。
所以第三株,他從一開始就沒準備留給自己。
陸淵重新沿著泉眼外圍走了一圈,最後停在一株白色蘭草前。整株仙草只有八片葉子,潔白花瓣泛著一層淡淡瑩光,沒有冰火仙草那種逼人的氣息,靠近以後卻能感覺到一股溫潤而綿長的生機。
八瓣仙蘭。
陸淵蹲下看了一會兒,便沒有再往別處走。
它的藥力不算霸道,真正珍貴的是固本培元、洗鍊身體,而且藥效綿長,遠比單純提升幾級魂力更適合用來打磨根基。
千仞雪的六翼天使已經站在大陸武魂的頂端,本身根本不缺更強的屬性,也沒必要為了所謂的變化去碰那些藥性太過猛烈的仙草。她未來真正要承載的,是遠超過普通魂師的天使力量,身體與經脈能夠提前再往上走一步,價值反而更高。
獨孤博走過來看了一眼:「就這株?」
「就它。」
「給自己?」
陸淵取出玉盒,小心將八瓣仙蘭收入其中:「給別人。」
獨孤博看了看玉盒,又看了眼陸淵,隱約猜到了是誰,卻沒有多問。藥既然已經答應送出去,陸淵最後交給誰,和他沒什麼關係。
剩下的事情沒有花太久。陸淵將自己確定的藥草做了簡單標記,又把獨孤雁前期調理能夠用到的幾樣東西挑出來,具體怎麼搭配則全部交給獨孤博自己判斷。
等這些事情處理完,已經過了正午。
獨孤博親自把陸淵送出外圍毒陣,臨走前又問了幾句獨孤雁後續修煉需要注意的地方。陸淵也沒有再留一手,這筆交易到這裡已經算完成,再故意藏著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只會顯得小氣。
回到天斗城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陸淵沒有先回武魂聖殿,而是直接去了太子府。
千仞雪剛處理完一天的事務,桌上還放著幾份沒有收走的文書。聽說陸淵回來,她很快讓人將他帶進書房,房門合上以後,目光先在他身上停了一圈。
「怎麼樣?」
「挺順利,第六次進化也完成了。」
千仞雪眉梢微動,正準備問歸墟槍的變化,陸淵卻先把玉盒放到了她面前:「槍晚點再看,先看這個。」
「從獨孤博那裡拿的?」
千仞雪開啟玉盒,八瓣仙蘭安靜躺在其中。潔白花瓣在燈下泛著柔和瑩光,沒有半點逼人的氣勢,那股氣息卻純淨得幾乎感覺不到雜質。
陸淵簡單說了八瓣仙蘭的藥性,又補了一句:「它不會改變六翼天使,真正有用的是固本培元,把身體和經脈再往上推一步。」
千仞雪重新看向玉盒:「所以你在那片藥圃里挑了半天,最後給我帶了這個?」
「我自己已經吃了兩株,再吃也是浪費。」陸淵頓了頓,見她仍然看著自己,只好繼續道,「而且看見它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千仞雪眼裡的神情微微變了些,唇角卻只露出一點很淡的弧度:「你倒是什麼好東西都敢往我這裡送。」
「適合你的才送。」
她沒有再接這句話,只伸手靠近八瓣仙蘭。指尖距離花瓣還有寸許,體內一直壓得極穩的魂力忽然輕輕一震,一縷金光剛從指縫間透出來,便被她迅速壓回體內。
陸淵也看見了這個變化。
八瓣仙蘭甚至還沒有真正入口,六翼天使魂力便已經主動有了反應。
千仞雪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這裡不行。」
兩人沒有耽擱,很快進入書房後側的暗門。沿石階向下穿過兩道隔絕魂力氣息的石門以後,外界聲音徹底消失,這裡本就是千仞雪平日真正修煉六翼天使的地方,四周陣紋足以遮住大部分魂力波動。
石門合攏以後,千仞雪在中央石台坐下,再次開啟玉盒。
這一次,她不再壓制武魂。
八瓣仙蘭的清香緩緩散開,體內金色魂力也隨之流動,沿著手臂一點點纏上潔白花瓣。兩股力量剛剛接觸,八瓣仙蘭便輕輕一顫,花瓣上的瑩光順著金色魂力融入體內,沒有猛烈衝擊,反而像一場細雨,悄無聲息地滲進經脈、血肉與骨骼。
千仞雪原本平穩的呼吸漸漸變深。
藥力每流過一處,身體裡那些平日幾乎察覺不到的細微滯澀便少上一分。六翼天使本身沒有任何變化,承載這份力量的經脈與血肉卻在一點點被重新洗鍊,原本已經極其穩定的魂力執行也變得更加圓融。
隨著第一輪藥力徹底化開,金色光芒終於從她身後鋪展開來。
六翼天使的輪廓緩緩顯現,羽翼依舊是原來的六翼,氣息卻比之前凝實了不少。更明顯的是千仞雪體內的魂力,原本停在當前境界許久的屏障被藥力一點點沖開,幾乎沒有出現任何阻滯。
她卻沒有順勢猛衝,而是主動壓住了繼續上漲的魂力,把八瓣仙蘭剩餘的藥性重新引回經脈。
陸淵看見這一幕,也沒有出聲打擾。
千仞雪顯然和他想的一樣。
與其急著多漲一級魂力,不如先把這株仙草真正留在身體裡的東西吃乾淨。
第二輪魂力重新運轉以後,八瓣仙蘭的藥力開始向更深處沉去。千仞雪身後的六翼天使沒有改變形態,可金色羽翼上的光芒已經明顯比進密室前更加純淨,就連原本需要刻意維持才能完全收束的天使氣息,也開始隨著她的呼吸自行沉入體內。
陸淵的目光漸漸認真起來。
八瓣仙蘭給她帶來的,似乎不只是根基更穩。
那道被千仞雪主動壓住的魂力屏障,在藥力第二次流過以後,再一次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