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兒？」
「這個人類......對你做了什麼？」
雪帝的聲音很冷。
但是最初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警惕。
冰帝沒有立刻回答。
她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略顯虛幻的身體，又抬起手，在雪帝能夠感知到的位置輕輕轉了一圈。
「我現在的樣子，確實有些奇怪。」
她自嘲似的笑了一聲。
「不過你放心，我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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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台內的白色氣流緩緩翻湧。
雪帝沒有接話，顯然並不準備僅憑這一句話便相信眼前的一切。
冰帝也了解她。
她沒有急著替龍耀塵解釋，而是從自己無法跨過下一次天劫開始，將後來發生的事情緩緩道來。
極北之地的分別，龍耀塵的出現，伊萊克斯提出的魂靈設想，以及她最終為什麼願意走上這條從未有人嘗試過的道路。
其中也包括那條依舊遙遠，卻至少真實存在的成神之路。
房間裡十分安靜。
龍耀塵坐在床邊，沒有插嘴。
雪帝更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打斷，只是封神台里的白色氣流時不時泛起波瀾，證明她遠沒有表面上那般平靜。
直到冰帝說完，過了許久，雪帝才再次開口。
「所以，你是自願的？」
「當然。」
冰帝回答得沒有半分遲疑。
「若是有人能逼迫我獻出本源，你覺得我還能站在這裡同你說話嗎？」
雪帝沉默下來。
她與冰帝相識多年，對方的意識是否完整，她自然分辨得出來。
眼前的冰帝雖然氣息遠不如從前，生命形態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可無論是說話習慣，還是那份藏不住的驕傲，都與她記憶中沒有區別。
她仍是冰帝。
仍是她熟悉的那個冰兒。
「你就這麼相信這個人類？」雪帝的聲音再次響起。
冰帝回頭看了龍耀塵一眼。
後者正靠在床頭，臉上雖然帶著幾分的疲憊，但神情卻十分平靜，顯然並不擔心冰帝會說出什麼對自己不利的話。
「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冰帝重新看向封神台。
「至少到現在為止，他沒有騙過我。」
「而我如今的狀態，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也隨之緩和了不少。
「雪兒，你總不能忍心讓我一個人先走這條新路吧？」
「與其被下一次天劫逼到絕境，不如再陪我賭一次。」
最後一句落下，封神台內再次歸於安靜。
冰帝沒有繼續勸說。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雪帝的性格。
以雪帝的驕傲，若是逼得太緊，哪怕明知前方是一條活路，她也未必願意低頭。
過了許久，那團白色氣流才重新流動起來。
「既然你已經選擇了這條路，本帝可以陪你試試。」
冰帝眼中浮現出一絲喜色。
雪帝卻緊接著補充道：
「但這不代表本帝已經相信他。」
「若是在轉化過程中，本帝發現你們有任何欺瞞……」
「行了。」
冰帝沒好氣地打斷她。
「你下一句是不是又準備說，哪怕拼盡最後一絲本源，也要和我們同歸於盡？」
白色氣流猛地一滯。
「冰兒！」
「認識你這麼多年，我還能不知道你想說什麼？」
眼看兩人久別重逢還沒說上幾句話便要吵起來，龍耀塵忍不住揚了揚嘴角。
這樣的氣氛，才像他認識的二帝。
眼前這一幕，早在他取得冰帝信任的時候，便已經有所預料。
如果這次能成功融合雪帝，那有些事情就可以開始提前了......
「雪帝。」
伊萊克斯的聲音適時響起。
「老夫可以保留你的靈識，你這具重修之軀很特殊......」
「若能儘可能保住這具重修之軀的結構，以它為基礎構築魂靈核心，對你們雙方都有好處。」
「但你本源過於龐大，而這小子的修為尚弱，真正開始後，絕大部分力量都需要繼續封存在魂靈核心之中。」
「至於最終能夠做到哪一步，老夫現在也無法給你一個準確答案。」
「無妨，就當陪冰兒再賭一次了。」雪帝的聲音多出了幾分無奈。
「總不能比現在還差吧？」
她稍稍停頓。
「不過，成功之後，本帝仍然要是本帝。」
龍耀塵輕輕點頭。
「這是前提，不是條件。」
「魂靈不是傀儡，我也不需要一個失去自我、只會服從命令的雪帝。」
雪帝沉默了一下後，才再次開口：
「說吧，本帝應該如何配合？」
聽到這裡，龍耀塵稍稍鬆了口氣。
加上雪帝，精神之海以後是真能湊出一桌麻將了。
「先等我恢復一下狀態。」
雙方既然已經談妥，接下來便沒有必要繼續拖延。
只是雪帝的力量遠勝冰帝，哪怕只是開始構築魂靈雛形，也容不得半點馬虎。
龍耀塵服下一枚恢復丹藥，盤膝坐在床上，很快進入冥想狀態。
玄子則留在房間外面。
嘴裡雖然一直念叨著自己堂堂饕餮斗羅，如今居然淪落到替一個小輩看門，可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半步。
時間緩緩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昏暗變得明亮，街道上的喧鬧聲也逐漸多了起來。
直到臨近正午，龍耀塵才重新睜開眼睛。
原本縈繞在眉宇間的疲憊已經散去，體內魂力重新恢復充盈，精神之海也再次歸於平穩。
「可以開始了。」
他輕聲說道。
這一次不知道會持續幾天，所以在進入房門前，龍耀塵就已經和玄子講過了。
伊萊克斯微微頷首。
在雪帝的主動配合下，光罩內的白色氣流開始貼近封印。
同時伊萊克斯則引導著龍耀塵的精神力，順著封神台原本的魂力運轉軌跡，逐步解開外層封印。
第一縷潔白寒氣從縫隙中飄出，只是落地的瞬間，整間房間便覆蓋上了一層薄霜。
與此同時，龍耀塵身後，一輪緋紅之月緩緩升起。
緋紅色光芒灑落，沉寂許久的第二武魂，也在這一刻重新甦醒。
地上的寒霜與月光交融的瞬間，封神台內沉寂已久的力量也隨之被徹底喚醒。
即便有雪帝主動約束，那股龐大的極寒之力，依舊如同決堤般湧入龍耀塵體內。
極致寒意沿著龍耀塵的經脈席捲而過，連意識都彷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他的雙眼緩緩閉合。
外界的聲音也隨之迅速遠去。
房門外，玄子原本送到嘴邊的雞腿忽然停了下來。
他轉頭望向已經徹底被寒霜覆蓋的房門，臉上的隨意漸漸收斂。
房間之中，那輪緋紅之月仍在無聲旋轉。
緋紅色的月光，覆蓋在白色的霜寒結冰之上。
空氣中的水汽凝結，彷佛下起了紅色的雪一般。
而封神台表面的金色紋路，則在一根接一根地緩緩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