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穆恩掏出了他的焚決。
龍耀塵心中一動,卻面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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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杯品了一下張樂萱的手藝後,才開口說道:「史萊克監察團......挺好的。」
穆恩抬了抬眼皮。
「就這些?」
「當然不是。」龍耀塵放下茶杯,「史萊克監察團有存在的必要。」
「萬年前武魂殿覆滅後,大陸上便少了一個能夠跨越國境、追查魂師犯罪的組織。」
「各國軍隊能夠鎮壓普通盜匪,卻很難為了幾個四處逃竄的高階魂師長期越境追捕。」
「特別是邪魂師,真讓他們成長起來,一座城市都未必經得住折騰。」
「史萊克從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彌補這一缺口了。」
穆恩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以他的了解,龍耀塵絕對不會只說優點。
「但是......」龍耀塵看了眼穆恩後,繼續說道:「那與其說是監察,還不如說是史萊克的『行俠仗義』罷了。」
張樂萱倒茶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少年。
穆恩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趣地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史萊克監察團,掌握情報,有權調查,甚至可以直接處決目標。」龍耀塵輕笑了一聲,「難道不像行俠仗義?碰見『惡人』,順手殺了,拍拍屁股就離開了。」
他越說笑容越冷。
「情報是史萊克查的。」
「罪名是史萊克定的。」
「人也是史萊克殺的。」
「最後行動對不對,還是由史萊克自己判斷。」
「只要史萊克覺得正確,所謂的監察團,就是世界上最公正的組織。」
龍耀塵的話,說到這裡已經很難聽了。
整個海神閣都陷入了安靜當中。
張樂萱輕輕放下茶壺,看向了穆恩。
她執行過不少監察任務,自然明白龍耀塵說的並非毫無道理。
穆恩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既然你認為監察團的規矩有問題,那便說說,你準備如何解決。」
龍耀塵眉梢微挑。
老狐狸,連一句反駁都不說,直接把難題又扔了回來。
「監察團的初衷是好的。」龍耀塵搖了搖頭,「沒有監察團,各國貴族對於只要不威脅到他們的邪魂師,會去制裁嗎?」
「不去狼狽為奸就不錯了吧?」
他冷笑一聲。
「初衷好,不代表它永遠不會走偏。一套規矩如果只允許歌頌,不允許質疑,遲早會從保護弱者的刀,變成傷人的刀。」
「正如現在的監察團,或許還有幾分『正義』。」
「那以後呢?」
「嘴上喊著為了正義,手上干著為了正義,但做出來的事情,就一定正義嗎?」
「只憑自己認定的正義去裁斷一切,本就可笑。」
「要這麼說,乾脆把全大陸的魂師都殺了。」
「這也算是對魂獸的正義了。」
說罷,海神閣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當中。
就連張樂萱都皺著眉頭,仔細地思考著龍耀塵的話。
沉默半晌後,穆恩才開口說道:「你待如何呢?」
這都不生氣?
龍耀塵有些詫異地看了對方一眼,繼續開口說道:「很簡單,三權分立。」
「三權分立?」張樂萱疑惑地看著龍耀塵。
「沒錯。」龍耀塵點了點頭。
「調查權,審判權和執行權必須分開。而且不能全部握在史萊克手中。」
「負責搜集情報的人,不能同時決定目標是否有罪。」
「負責判斷罪行的人,也不該親自帶隊執行處決。」
「否則監察團所謂的公正,永遠只能依靠每一任掌權者的良心。」
穆恩的眉頭皺得很深。
「這不可能。」
他直接否決了龍耀塵的話。
「史萊克不可能把調查出的邪魂師交給完全不可信任的人審判。」
「各國之間互有戒備,各地貴族又未必乾淨。監察團將人抓回來以後,交給誰?」
「交給當地統治者?」
「若那名邪魂師本就和當地貴族有所勾結呢?」
「交給其他帝國?它們更沒有資格處置他國之人。」
穆恩緩緩搖頭。
「這片大陸上,暫時沒有一個能夠讓史萊克與各國同時信服的審判者。」
「你說的規矩,或許更加正規,卻沒有實行的條件。」
龍耀塵對此並不意外。
「我也沒說讓您明天就把監察團拆開重建。」
「我只是提出一個方向。」
「至少要讓史萊克明白,現在的監察團不是理所當然,更不是永遠正確。」
緊接著他幽幽地說道:
「史萊克一直打著監察的名號,大搖大擺的進入別的國家,實行史萊克式的正義。」
「現在各國需要史萊克處理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所以只能捏著鼻子認了監察團跨境行動。」
「但私底下豈能沒有怨言?」
「固然,史萊克向來中立。」
「但以目前的局勢來看,果未來真有人統一了大陸......」
「那史萊克還能繼續獨善其身嗎?」
張樂萱握著茶壺的手指微微一顫。
幾滴茶水從壺嘴濺落,在桌面上暈開了一小片水跡。
穆恩卻連視線都沒動一下,依然深深地看著龍耀塵。
片刻後,他臉上的嚴肅忽然淡去了幾分。
「你的方向或許沒有錯。」
「但至少在老夫手裡,史萊克還無法走到那一步。」
說到這裡,穆恩蒼老的臉上又浮現出一抹淡淡笑意。
「不過,老夫已經活不了多少年了。」
「幾十年以後,大陸會變成什麼模樣,監察團又該如何存在,本就不該一直由我們這些老傢伙決定。」
「等你什麼時候真正擁有改變史萊克的資格.......」
穆恩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這些問題,便輪到你自己頭疼了。」
好傢夥。
解決不了問題,就準備把問題連鍋一起傳給他是吧?
他順手將桌邊的手帕遞給張樂萱,再次開口說道:
「還有一點,既然真把學生當成執行者,想要透過監察任務磨礪他們。」
「最起碼安排一個靠譜的老師過來。」
「別什麼人都能當護道人。」
「平日裡吊兒郎當就算了,關鍵時刻還那樣,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才夠。」
穆恩的嘴角一抽。
不用想也知道對方說的是誰。
張樂萱擦拭水漬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低著頭,沒有說話。
握著手帕的指節,卻一點點收緊。
穆恩沉默片刻,沒有替玄子辯解。
「那件事情,是玄子無法推卸的責任。」
他輕輕嘆了口氣,隨即話鋒一轉。
「最近一段時間裡,大陸上的邪魂師活動比往年頻繁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