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寒猛地抱住自己的手臂。
渾身劇烈發抖,臉色煞白。
那是基因。
是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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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無數紀元毀滅之後,被刻進所有生命最深處的本能——
怕。
怕到極點。
可下一秒,她看見了此生都不可能忘記的一幕。
城外。
第一隻巨蚊越過聖光屏障。
龐大口器已經對準城頭。
忽然,它停住了。
一瞬之後,消失。
沒有屍體。
沒有血液。
甚至沒有一點殘骸。
就像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一隻生物。
第二隻,消失。
第三隻,消失。
緊接著,大片大片的天空空了——
成千上萬隻巨型蚊蟲,在同一時刻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直接從世界裡刪除。
沒有攻擊過程。
沒有能量碰撞。
更沒有掙扎。
存在,不存在,只有這兩個狀態。
一頭正在撞擊城牆的巨型蟑螂,身體突然從頭部開始崩解。
數百米長的甲蟲抬起前肢,腳還沒來得及落地,整具身體已經在半空化作灰燼。
蜘蛛。
蜈蚣。
地底鑽出的怪蟲——
那些正在發出尖銳嘶鳴的龐然大物,一片接一片消失。
只用了數息。
剛剛還震耳欲聾的戰場,突然靜了。
帝天仰著頭,熊君僵在原地,碧姬一動不動,萬妖王所有精神力都在瘋狂發出警報。
而古月娜臉上的冷笑,一點點消失。
「不會吧……」
她嘴角抽了一下,眼神第一次真正亂了。
那個牲口——真醒了?
這麼多天待在一起,她自認為已經很瞭解林言。
能罵,能頂嘴,有時候還能講價。
可林言的本質,從來沒有變。
對於這個世界的眾生而言,他一直都是那個冰冷而漠然的造物主。
一個紀元,億萬眾生,在他眼裡,本來就只是一份能夠回饋自身的養料。
古月娜盯著大片大片消失的蟲群,驚恐了一瞬,隨後臉突然垮了。
「我的收藏……」
這麼多天,她辛辛苦苦往這裡搬了多少東西,全沒了。
可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最開始消失的,確實只是蟲。
下一刻,一頭正在城外咆哮的魂獸,聲音戛然而止。
它低下頭——
自己的胸口正在一點一點變成灰。
帝天瞳孔驟縮。
緊接著,他猛地感覺手掌一涼。
低頭,他的右手,正在消失。
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灰化。
「主上?」
古月娜瞳孔驟縮,身影瞬間消失。
啪!
她一巴掌堵在帝天嘴上。
帝天眼睛都瞪圓了。
古月娜壓著聲音:「閉嘴!」
帝天:「?」
古月娜猛然回頭:「全部閉嘴!」
熊君剛張開嘴,古月娜的目光像刀一樣掃過去,熊君立刻合上嘴巴。
整個魂獸陣營瞬間安靜得可怕。
古月娜額頭慢慢滲出冷汗。
她明白了。
根本不是什麼幫人類,也不是專門在殺魂獸,更不是站在哪一邊。
這道意志沒有敵我,沒有人類,沒有魂獸,沒有善惡,甚至沒有陣營這個概念。
那個牲口根本沒醒!
他只是覺得吵。
所以蟲子消失。
而魂獸剛才在咆哮,也吵,於是魂獸同樣開始消失。
在他混亂的潛意識裡,一切「製造噪音的東西」,都正在被划進一個最簡單的類別——應該消失。
古月娜第一次真正慌了。
清醒的創世神不可怕,至少能說話,能罵,能講價。
可一個菌子中毒、神志不清、連自己在幹什麼都不知道的創世神——
鬼知道下一秒會不會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也挺礙眼的。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咔嚓,天空裂開了。
一道七彩光柱自世界之外貫穿永夜,所有人同時抬頭。
光芒落下,落在天使神殿最高處。
沒有爆炸,沒有神威橫掃,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
那裡只是——多了一個人。
少年,赤足,雙眼緊閉,神色空洞。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甚至感受不到任何魂力波動,完美得像一具沒有生命的木偶。
可就在他出現的一瞬間,整個世界變了。
永夜依舊是永夜,太陽依舊沒有出現,可所有人卻產生了同一種錯覺——
彷佛這個失去光明的紀元,突然有了中心。
彷佛天地、山河、時空、眾生。
所有存在都在這一刻找到了自己應該圍繞的軸心。
整個世界都在以一種人類無法聽見的方式,恭迎這位偉岸而神聖的存在。
神殿中,千羽寒跪在地上,呆呆抬頭,淚水忽然就落了下來。
這是——神?
真正的神?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什麼心情,恐懼,敬畏,委屈,激動,還有一種幾乎要將胸腔撕開的希望。
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在整個人類已經走到滅亡邊緣的時候,神真的來了。
古月娜也在看林言。
她先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那些正緩緩灰化的魂獸。
你什麼意思?
古月娜越想越火。
你親口說的,這個紀元救不了就算了,下個紀元。
本王順著你的意思,滅人類,給這個紀元收尾,結果現在人類真要滅絕了,你出來了?
不僅出來,還先把本王搬進來的蟲子刪了,現在連魂獸也開始刪。
憑什麼?
古月娜死死盯著林言,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
「為什麼?」
帝天等魂獸同時看向她。
古月娜沒有理會。
「讓這個紀元迎來終結的命運,不是你的意志嗎?」
「既然如此——現在為什麼又要出手?」
「魂獸被殺的時候,你沒有降臨。」
「現在人類快要滅絕了,你卻來了。」
古月娜眼神越來越冷。
「就因為他們是人類?」
「你就如此偏愛他們?」
林言沒有回答,他根本就沒醒。
可古月娜這幾句話落在其他人耳中,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帝天僵住了,碧姬僵住了,熊君、萬妖王,包括遠處所有聽見這句話的人,表情同時變了。
他們看向林言的目光,從恐懼,變成了徹徹底底的不敢置信。
紀元終結的命運,是他的意志?
帝天的嘴唇輕輕顫了一下:「主上……」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您的意思是……」
下一刻,他臉色驟變,一股前所未有的大難臨頭之感從靈魂深處炸開。
他看不見自己的死亡,可他能清晰感覺到——
有什麼東西正在書寫,寫他的死,寫這個時代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