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寒拿什麼贏？
揹負整個人類文明的信仰又怎麼樣？
真以為所有人把希望都壓到一個人身上，就一定會在最後關頭爆種翻盤？
現實又不是話本。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麼多希望。
古月娜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千羽寒墜落的方向。
隨後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千羽寒敗北，就是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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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號角，也不需要再多一句動員。
古月娜甚至沒有給人類重新整頓陣線的時間。
她回到戰場上空。
「帝天。」
黑暗驟然翻湧。
帝天重新化為遮天蔽日的黑龍真身，雙翼展開，跪伏於天際。
「屬下在！」
古月娜只說了兩個字：「推進。」
帝天抬起頭。
下一瞬，龍瞳之中的殺意徹底燃燒。
真正的大潰敗，開始了。
沒有拉鋸。
沒有試探。
更沒有所謂堅守。
就是碾。
帝天率領魂獸大軍正面壓了過去。
失去千羽寒之後，原本還勉強維繫完整的天使軍團像是被抽掉了脊樑。
第一道防線，帝天一頭撞進去，黑暗龍炎橫掃，聖光屏障轟然破碎，整條防線瞬間被撕成兩半。
第二道防線，撐了一刻鐘。
然後熊君踏著遍地碎裂的聖光盾牌衝進軍陣。
暗金恐爪橫掃而過，剛剛重新集結的人類軍團當場崩潰。
第三道防線，甚至沒能形成真正意義上的抵抗。
因為人已經開始跑了。
最前方的人轉身，後方的人跟著退。
再後面的人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看到前面無數同袍面色慘白地湧來，然後整個軍團同時崩潰。
「跑！」
「回城！」
「天使神敗了！」
「快走！」
無數人開始逃。
可他們很快發現——沒有地方可以逃。
地面是獸潮，天空是蟲群，地下同樣不斷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震動。
一座人類城市遠遠看見敗軍，城頭將領嘶聲下令：「開城門！接應他們！」
沉重城門緩緩開啟。
城外無數逃兵看見那道縫隙，眼中同時爆發出狂喜。
「快！進城！」
他們瘋狂向前沖。
可還沒等最前面的人衝進城門，地面忽然震了。
咚。
咚。
咚。
所有人回頭。
一頭體長數百米的巨型甲蟲已經衝出黑暗。
它根本沒有減速，也不在乎前面到底是人、是城、還是山，只有最原始的進食本能驅使著它不斷向前。
下一秒，轟！！！
甲蟲正面撞上城門，數十米高的城門連帶著旁邊一整段城牆直接橫飛出去！
碎石如炮彈般砸入城內。
街道上的人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大片房屋已經在衝擊中轟然倒塌。
緊接著，另一道龐大黑影跨過缺口。
巨型蟑螂，六條節肢踩進居民區，一腳落下，房屋像孩子堆起的積木一樣成片垮塌。
蛛絲從天而降，覆蓋神殿。
巨大蜈蚣貼著城牆蜿蜒爬行，密密麻麻的節肢從守軍頭頂掠過，光是摩擦石壁產生的聲響就讓無數人渾身發麻。
天空之上，蚊群聞到了聖光，嗡鳴聲陡然變得尖銳，它們沖向所有發亮的區域。
神術，武魂，城防——人類數百年積累起來的一切東西，在絕對的體型和數量面前開始迅速失去意義。
不是完全沒有殺傷力。
而是殺不完。
斬掉一隻，後面還有十隻。
燒死十隻，黑暗裡還有一百隻。
更遠處，還有更多。
古月娜始終懸在最高處。
她沒有再出手，只是看著。
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人類的時代，正在她眼前一塊一塊崩塌。
而就在這種崩塌不斷蔓延的時候，古月娜忽然抬起頭。
她感受到了什麼。
一縷，兩縷，越來越多。
無形的力量從世界各處升起，在看不見的維度之中不斷匯聚。
命運之力。
與此同時，那個原本已經幾乎被榨乾的小世界，竟重新孕育出了一絲本源。
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古月娜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些。
果然，世界不能沒有太陽。
這個紀元本就是不完整的。
她和林言拿走了太多屬於這個紀元的命運之力，那麼缺掉的東西怎麼辦？
當然得補。
從哪裡補？
還能從哪裡補？
眾生。
古月娜俯視著下方那些正在逃亡的人類，眼神重新冷了下來。
如果現在不殺，如果這一次還心軟，誰知道下一次，為了補足這個世界缺失的東西，那把屠刀會不會重新落回魂獸一族頭上？
她不賭，也不想賭。
短短數日，人類疆域像一張被火焰吞噬的地圖，大片大片消失。
第一日，十二城淪陷。
第二日，人類控制區域縮水過半。
第三日，除了天使之城，以及周邊少數還能依靠聖光勉強維持的據點以外，絕大多數城鎮徹底失去聯絡。
神殿裡的戰爭地圖上，屬於人類的光點一個接一個熄滅。
最初還有人負責記錄，後來已經沒人記了，因為滅得太快。
永夜之中，到處都是逃難隊伍——拖著行李的老人，抱著孩子的女人，丟掉武器的潰兵。
所有人都想去下一座城。
可真正能夠抵達下一座城的，少得可憐。
路上有魂獸，天上有蟲群，就連地下都隨時可能鑽出一頭龐然巨物，把整條道路連同人群一起掀翻。
整個世界彷佛在短短三天之內，突然變成了一個再也沒有任何地方適合人類生存的牢籠。
……
一處冰封深谷，千羽寒睜開了眼。
第一感覺，冷。
刺骨的寒氣從破損的神裝里鑽進身體，像無數細針扎進血肉。
她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腿一軟，砰，重新跪倒。
她咬緊牙關再站，剛剛直起一半，又一次摔在冰面上。
身後的六翼早已不再完整，只剩下六道殘缺不堪的金色光影，時隱時現。
千羽寒最終只能伸手，天使聖劍從不遠處的冰層中輕輕震動，飛回她掌中。
她把劍插進冰里，一點一點撐住身體，一步，一步，爬出深谷。
等她終於重新飛到高空時，整個人徹底僵住。
看不到了，曾經那些人類城市，看不到了。
她只能看到火，到處都是火。
漫山遍野的火光在永夜裡燃燒，將遙遠的地平線映成暗紅色。
一座城市在燒，十座城市在燒，更多已經徹底熄滅，只剩廢墟。
黑色獸潮如洪流一般橫穿大陸。
天空上密密麻麻的蟲群從一座城市飛往另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