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姬沉默了兩秒。
「沒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
她走近了一點，認真看著那條已經拔去羽毛的巨大禽腿，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越看，臉色越古怪。
熊君忍不住問：「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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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姬遲疑了一下。
「只是突然覺得……這頭混沌凶禽，可能和我有某種很遙遠的血脈關係。」
帝天：「……」
熊君：「……」
萬妖王：「……」
古月娜眼角跳了一下。
天鵝跟雞能扯上什麼血脈關係？
不過她懶得解釋。
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吃你的。」
碧姬還想說什麼，看見周圍一群魂獸已經餓得眼睛發綠，最後還是默默閉上了嘴。
這一頓吃了很久。
不是因為講究，而是實在太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太陽消失以後，星斗大森林的生態幾乎被徹底摧毀。
植物枯死，河流凍結，食草魂獸大批餓死，肉食魂獸自然也跟著遭殃。
眼前這條幾百米長的雞腿，在現實里不過是一頓飯，落到這裡，卻足夠讓大量魂獸真正緩過一口氣。
等眾獸休整得差不多，古月娜才重新站起身。
她沒有召集大軍，而是抬手按向大地。
下一刻，凍土開始震動。
先是一隻蜘蛛從地下緩緩爬出，緊接著是蚯蚓、甲蟲、蜈蚣。
天空也漸漸傳來嗡鳴，一隻只巨型蚊蟲從黑暗深處飛起。
帝天等人的神色很快變了。
這些東西沒有魂獸的修為，也沒有多少智慧，可體型實在太誇張。
最小的都有幾十米，稍大一些便超過百米。
其中極少數在濃郁元氣中活得夠久的個體，身體甚至已經達到千米。
現實里一腳能夠踩死的蟲子，落進這個微型世界以後，已經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怪物。
古月娜沒有解釋。
之前那隻蟑螂已經把該解釋的都解釋完了。
連熊君一巴掌拍下去都只是把它掀翻，自己反倒手麻。
誰還敢把眼前這些東西當成普通蟲子？
古月娜站在生命之湖上空，紫眸越過黑暗，望向遠方那些依舊被聖光籠罩的人類城池。
林言睡前把她的本體捆得嚴嚴實實，現在她能夠呼叫的力量其實很有限。
真要鬧得太厲害，把那牲口驚醒。
自己少不了又得挨一頓收拾，說不定連魂獸一族都要受到牽連。
好在她這些天沒白搬東西。
有些從現實帶進來的生物，被她提前埋進了地下，以近似休眠的狀態儲存下來。
它們在這裡餓了這麼多天，一個個早就只剩下最原始的進食慾望。
古月娜抬起手。
一道道空間裂縫在永夜之中張開。
帝天看著那些裂縫，有些遲疑：「主上，要把它們送去哪裡？」
「隨便。」
古月娜平靜地說道：「吃什麼，殺什麼，往哪裡走，都隨它們。」
帝天微微一怔：「不控制？」
古月娜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要控制？」
「人類不是總喜歡把自己稱作這個世界的主人嗎？」
「既然如此，就讓他們自己去面對這個世界。」
話音落下，一隻數百米長的蜈蚣已經鑽入空間裂縫，隨後便是甲蟲、蜘蛛、蚯蚓以及成群的蚊蟲。
古月娜確實沒有控制它們。
這些東西也根本不需要控制。
餓了就吃。
遇到活物就撲。
僅此而已。
數十道空間裂縫很快閉合，數不清的龐然巨物被隨機拋向人類疆域。
帝天看著這一幕，終於明白古月娜為什麼之前不讓他們攻打大型城池了。
魂獸的命也是命。
拿魂獸去填城牆，太虧了。
……
天使之城。
千羽寒站在神殿最高處，忽然抬起頭。
遠方永夜之中，一道血紅色光柱沖天而起。
最高等級求援訊號。
她臉色剛剛一變，第二道紅光已經亮起。
隨後是第三道、第四道……
短短片刻，七個方向同時傳來求援。
「怎麼會……」
千羽寒猛地轉身。
可她甚至還沒來得及詢問發生了什麼，第一道紅光突然熄滅。
她的身體僵住了。
不是求援解除。
是那座城與天使神之間的信仰聯絡斷了。
十幾萬人的信仰，原本就像無數細小的絲線連線著她，可就在剛才，那些絲線在同一時間全部消失。
一座城。
十幾萬人。
突然沒了。
緊接著，第二座。
第三座。
神殿深處，一道淡藍色身影迅速凝聚。
波塞冬第一次沒了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千羽寒。」
他抬起頭，臉色難看。
「出大事了。」
千羽寒沒有回答。
六翼展開，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聖光衝進了黑夜。
……
聖輝城。
千羽寒趕到時，第一眼甚至沒看見完整的城牆。
一頭體長超過三百米的巨型甲蟲正從正面往裡撞。
轟！
數十米高的城牆劇烈震動，大片磚石崩裂。
城頭士兵還沒有站穩，甲蟲已經後退兩步，再次沖了上去。
第二聲巨響之後，一整段城牆向內坍塌，數百名士兵連人帶牆一起被埋了下去。
有人剛從廢墟里爬出來，頭頂忽然暗了一片。
一隻巨型蜘蛛從城市上方爬過。
八條長腿分別踩進不同街區，蛛絲從高空落下，一整條街的人轉眼便被黏成一片。
幾個魂師揮劍斬去，聖光落在蛛絲上，只燒出幾道焦痕。
下一秒，蛛絲猛然收縮。
幾十個人同時被拖上天空。
哭喊聲瞬間炸開。
「審判！」
一道金色劍光橫掃而過。
蛛絲大片斷裂，那隻蜘蛛的一條長腿也被當場斬落。
城內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天使神！」
「天使神來了！」
千羽寒根本沒有時間回應。
城外又傳來轟鳴。
一頭巨型蟑螂從外圍居民區橫衝而過，房屋在它腳下成片倒塌。
箭矢、魂技、聖光砸在甲殼上，炸得火光四濺，卻根本傷不到裡面。
千羽寒一劍劈開甲殼，正準備補上第二劍，頭頂突然傳來一陣低沉嗡鳴。
她動作一頓。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黑暗的天空上，像是多出了一層正在移動的烏雲。
可那不是雲。
全是蚊子。
最小的都有幾十米，稍大的便超過百米，其中一些變異個體甚至達到數百上千米。
更可怕的是速度，它們的身體明明大得離譜，俯衝時卻快得只剩一道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