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王沒有回答。
他的精神力已經掃了過去。
這麼大的體型——
多少年？
十萬年？
百萬年？
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懷疑。
這是不是某頭沉睡在星斗大森林地底深處的遠古凶獸，被這場永夜驚醒了。
可下一瞬，萬妖王的表情就變了。
「沒有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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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天轉過頭，金色龍瞳中閃過一絲錯愕：
「沒有智慧？」
「完全無法交流。」
萬妖王沉聲道。
他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過那隻龐然巨物的意識表層。
可回饋給他的，只有一片混亂的、原始的、甚至連野獸都算不上的本能波動。
「精神力只有一片混亂的意識波動，智慧程度甚至還不如十年魂獸。」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層漆黑髮亮的甲殼上，語氣里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可是……肉身很強。」
熊君本來就不服。
作為星斗大森林裡出了名的戰鬥狂。
他這輩子最聽不得的就是「很強」兩個字——
尤其是這兩個字用在別人身上，而不是他。
聽見萬妖王這句話，他直接一步踏出。
地面在他腳下炸開一圈氣浪。
「我試試！」
話音未落，那隻巨大的熊掌已經悍然拍下。
暗金恐爪撕裂空氣，帶著足以將一座小山頭拍碎的力道，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隻漆黑怪物的背甲上。
鐺！！！
一聲巨響，像有人掄起萬斤巨錘，狠狠砸在了一口太古洪鐘上。
音波炸開，實質化的衝擊向四周擴散。
周圍方圓數百米的凍土被震得寸寸龜裂。
離得近的幾頭低階魂獸直接被掀飛出去，七竅流血地摔在地上。
帝天眉頭一皺，抬手撐起一道暗黑屏障，將身後的碧姬和幼獸們護住。
而戰場中央——
那頭漆黑怪物當場被拍翻。
六條粗壯的節肢朝天亂蹬，龐大的身軀砸在地上，濺起漫天碎冰。
可熊君自己卻後退了兩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熊掌在抖。
不是脫力，是麻的。
從掌心到手腕，再到整條小臂，像是剛才那一掌拍的不是活物，而是一塊實心的、淬了萬年寒鐵的黑金。
他抬起頭，臉上的狂傲還沒褪盡，瞳孔卻已經微微收縮。
那隻巨型生物腿一翻，竟然又爬了起來。
六條腿重新撐住地面，頭頂兩根觸鬚晃了晃，黑亮的甲殼上連一道裂紋都沒有。
它甚至沒有發出任何憤怒的嘶吼，只是晃了晃腦袋，然後繼續往前拱——
所有魂獸同時陷入沉默。
那沉默比剛才的巨響更加震耳欲聾。
帝天的神情終於凝重起來。
「如此低下的智慧，卻有這種肉身。」
他的聲音低沉，金色龍瞳中翻湧著驚疑不定的光芒。
他猛然想到一種可能。
這個紀元是從第九紀元的廢墟上重建的。
主上說過，那些古老到連時間都快要遺忘的歲月里，曾經存在過一些真正的怪物——
不是魂獸，不是人類，而是開天闢地之初遺留下來的、流淌著純粹神魔血脈的異種。
它們沒有智慧，不需要修煉，僅憑肉身就能撕碎神明。
帝天猛地轉頭，看向古月娜，聲音里壓抑著難以遏制的激動：
「主上，難道這是太古時代遺留下來的神魔血裔？」
古月娜：「……」
神魔血裔？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隻百米級巨型生物，沉默了很久。
她當然認識這東西。
兩天前。
這隻蟑螂從灶台底下鑽出來的時候，那個牲口正端著碗吃麵。
他低頭看了一眼，放下筷子，從門後抄起一隻拖鞋。
啪。
一聲脆響。
蟑螂當場變成一灘糊在瓷磚上的黑色污漬，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
古月娜又看了一眼面前這隻體長超過百米、硬扛熊君全力一掌毫髮無傷、被萬妖王懷疑是神魔血裔的龐然巨物。
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確實挺魔幻的。
不過仔細一想，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個位面本來就是微觀世界。
外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生命落進來，體型本身就會產生極其誇張的尺度差。
再加上小世界裡天地元氣遠比外界濃郁，這玩意兒進來以後顯然又經歷了一輪變異——
吸收元氣、膨脹體型、強化甲殼，最後變成了這副模樣。
古月娜盯著那隻正在原地打轉、六條腿各走各的、顯然連方向感都沒進化出來的巨型蟑螂，身上默默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倒不是怕。
純噁心。
帝天還在等她回答。
那雙金色龍瞳里的激動和敬畏已經快要溢位來了。
周圍的魂獸也全都屏息凝神地望著她，等待著主上揭示這隻恐怖生物的來歷。
古月娜面無表情地開口，聲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什麼神魔血裔，不過是區區蟲豸罷了。」
帝天渾身一震。
蟲……蟲豸？
他剛才可是親眼看著熊君一巴掌拍上去——
熊君！星斗大森林排名第二的凶獸！全力一擊之下，山都能拍碎！
結果那東西翻了個身就爬起來了，熊君自己的手反而被震麻了。
這種東西，在主上眼裡，只是一隻蟲？
帝天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低下頭，聲音里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意：
「是屬下眼界狹隘。在主上眼中，即使只是最弱小的蟲豸，對我等而言，恐怕也足以媲美太古異種。」
他說到這裡，眼底竟然漸漸浮現出一抹嚮往。
那種嚮往不是對力量的渴求，而是一個困在井底太久的生靈，忽然從井口瞥見了一角天空之後，靈魂深處湧起的震顫。
「也不知世界之外，神界之上，究竟是何等璀璨的大界。」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屬下實在心生嚮往。」
在帝天看來，主上既然曾去往域外，能從那個世界帶回來食物、帶回來這些生物，那必然是一個不弱於神界、甚至遠勝神界的永恆界域。
否則怎麼可能隨便一隻蟲，都能長成這種怪物？
否則主上怎麼可能在那樣一個世界征戰、斬殺神魔、帶著戰利品歸來？
那個世界，該是何等的壯闊。
古月娜：「……」
你高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