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在燃燒。
不是天災,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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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類。
穿著銀色鎧甲的天使軍團正列隊推進。
聖光凝成的長矛將一頭頭魂獸釘死在地上。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大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魂獸的屍體。
血流成河,滲進凍土。
古月娜的瞳孔驟然縮成一條豎線。
她發瘋似的衝進森林深處。
越往裡越心驚。
紫翼蝙蝠的巢穴被整個端掉。
十幾具燒焦的屍體掛在樹梢上。
暗金恐爪熊的領地空蕩蕩。
地上散落著斷裂的利爪和凝固的血跡。
妖眼魔樹的軀幹被聖光從中劈開。
核心碎裂。
只留下一縷青煙和滿地焦黑的樹皮。
她看到了帝天。
那頭曾經不可一世的獸神。
此刻正護著一隻瑟瑟發抖的翡翠天鵝和十幾頭幼年魂獸。
被數十名天使騎士圍困在生命之湖。
帝天的身上布滿了聖光灼燒的傷痕。
鱗片翻卷,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
黑色的龍血從傷口中滲出,滴在結冰的湖面上。
他的左翼被整個削斷,只剩半截骨頭茬子暴露在空氣中。
但他沒有後退一步。
「最後一批魂獸了。」
為首的騎士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而冷酷的面孔。
聖光在他瞳孔中燃燒。
「獵完這一批,整個星斗大森林之內的千年以上魂獸就全部清除完畢。」
「天使神大人會賜予我等榮耀,助我等突破更高境界。」
他抬起手。
聖光在掌中凝聚成一柄審判之矛。
光芒刺目,照亮了帝天那雙充血的眼睛。
「為了人類的未來。」
「殺。」
聖光之矛劃破夜空。
朝帝天的胸口直刺而去。
「夠了——!!!」
一道震天的龍吟在九天之上炸響。
天使騎士們齊齊後退一步。
恐怖的龍威從九天之上席捲而下。
尚且沒有見影,就已經碾得他們口吐鮮血,鎧甲崩裂。
一道元素之光從星斗大森林深處爆發。
銀白色的衝擊波呈球狀向外橫掃。
大片的天使騎士慘遭重創。
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
撞斷樹木,砸進凍土。
無數人發出驚恐的尖叫。
那是終焉之龍的氣息。
是毀滅第九紀元的元兇。
「終……終焉之龍……她甦醒了……」
「不可能!」
「天使神大人說過,她被創世之神重創,已經跌落谷底!」
「她現在應該很弱才對!」
「那你怎麼不上?!」
沒有人上。
古月娜的身影出現在九天之上。
巨大的龍影遮天蔽日。
雖沒有第九紀元那綿延無數公里的龐然巨軀。
只是區區數百米的投影。
邊緣甚至有些模糊,像是水中倒影。
但沒有人能夠小覷她。
那股從靈魂深處碾壓而來的威壓。
讓每一個天使騎士的雙腿都在發軟。
「主上……您終于歸來了。」
帝天仰著頭,淚水從那張布滿傷痕的臉上滾落。
他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肩膀在劇烈顫抖。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主上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只有魂獸一族的屍體。
一個又一個魂獸恭敬地臣服在地上,淚流滿面。
它們對人類充滿了憎恨。
那種憎恨刻在骨頭上,融在血液里。
天使軍團很快就退走了。
沒有人敢向終焉之龍揮劍。
那是毀滅了上一個紀元的無上主宰。
是連天使神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他們撤得很快。
腳步聲凌亂而倉皇。
古月娜化為了人形。
銀髮如瀑,垂至腰際。
紫眸如冰,寒意徹骨。
面容絕美,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與漠然。
與在林言面前那副呆萌可愛的模樣截然相反。
此刻的她,是魂獸共主,是銀龍王,是吞噬世界的終焉之龍。
「主上……對不起,我沒有守護好我們的魂獸一族,我們終究是敗給了人類。」
帝天羞愧得不敢直視古月娜的眼睛。
這頭曾經傲視天下的獸神,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淚水大滴大滴地從臉上滑落,砸在結冰的湖面上。
他的胸口有一道巨大的劍痕,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腹部,邊緣還燃燒著灼熱的天使聖焰,燒得皮肉滋滋作響。
這是一個永夜的紀元。
人類有著天使神的恩賜,聖光籠罩城池,尚且還能支撐。
但魂獸一族是真的扛不住。
極寒從大地深處蔓延上來,草木枯死,水源凍結,食草魂獸成片成片地餓死。
倖存者只能朝人類的棲息地靠近,企圖沾一些天使聖光的光輝。
可迎接它們的,卻是無情的絞殺。
天使軍團將這次極夜視為剷除魂獸的天賜良機,在千羽寒的默許下展開了大規模圍剿。
「太陽沒了,我們是真的沒有辦法。」
碧姬抬起頭,第一次直視魂獸共主的面容。
她的聲音虛弱,翠綠色的長髮在寒風中飄搖,眼底是深深的絕望與落寞。
古月娜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手。
「不會。」
她的聲音很輕,卻傳遍了整片星斗大森林。
「只要我在這裡,我就是太陽。」
九天之上閃過銀色的光輝。
她周身迸發出璀璨的光芒。
那是比天使聖光更加純粹、更加古老的光——
不是借來的信仰,不是神位的恩賜,而是她本身。
她是銀龍王,光元素與暗元素的主宰,執掌生命的起始與終焉。
「我即是黑夜,執掌生命的起始與終焉的主宰。」
古月娜掃過重傷的帝天和眾多魂獸。
掃過大地上無數魂獸的屍骸——
她心中的怒火已經到達了頂點。
自己這些天不停搬運泥土、石頭、水源,不停地完善這個世界,換來的是什麼?
是族人慘遭無情的殺害。
既然這樣,這個紀元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就按照那個牲口所說的,毀於這個紀元吧。
她心念一動,璀璨的生命之光從她周身炸開,如潮水般席捲星斗大森林。
銀白色的光潮所過之處,凍土融化,枯木逢春。
一個又一個倒下的魂獸從死寂中復甦——
傷口癒合,斷骨重續,熄滅的瞳孔重新亮起光芒。
只是那些靈魂都已被聖光磨滅的魂獸,卻再也回不來了。
它們空洞的眼睛睜著,身體溫熱,卻再也不會對主上發出臣服的低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