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
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嘴唇的血色一點一點消失。
整張臉白得像一張紙。
他體內的魂力儲備正在斷崖式下降。
可他沒有停下來。
他的右手維持著混沌。
左手抬起，五指微微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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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之海深處，那兩道橫貫虛空的武魂開始瘋狂旋轉。
第一武魂「空」，極致空間具象。
第二武魂「時」，極致時間概念。
兩股看不見的力量從靈魂深處湧出。
沿著經脈奔涌，在他左手掌心匯聚成一團扭曲的、透明的、肉眼無法觀測的漩渦。
「混沌開天！」
林言低喝一聲。
左手猛地朝右手托舉的混沌核心戳去。
古月被他這一嗓子嚇得渾身鱗片一炸。
四條小短腿條件反射地往後彈了半步。
尾巴繃得筆直。
等她反應過來後，翻了個白眼。
龍臉上寫滿了無語。
「你吼什麼吼嘛？嚇死龍了都。」
林言聞言，轉過頭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
「總感覺放大招不喊一聲，很沒有氣勢。」
「……」
古月歪了歪腦袋。
銀色的龍瞳里倒映著少年那張慘白卻依舊淡定的臉。
她的尾巴尖無意識地搖了搖——這傢伙，好像有點可愛捏。
但下一秒，她的腦海里就浮現出初次遇見他時的畫面。
天空裂開。
那道游離於光陰長河之上的不可名狀的身影，隨手按下時間暫停。
一念之間毀滅整個紀元。
可愛個屁。
這就是個牲口。
此刻，林言的指尖已經觸碰到了那團混沌核心。
剎那間，時空靜止了。
不是那種被按了暫停鍵的靜止。
是更徹底的、從法則層面的凝固。
然後，爆發。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那團混沌為核心，呈球狀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波動所過之處，一切都變了。
房間角落裡堆積如山的泥土消失了。
枯枝爛葉消失了。
所有的物質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吞入其中。
連一粒灰塵都沒有剩下。
古月猛地轉頭，看向灶台上那口舊鍋。
鍋里的菌子殘渣還在。
但那股屬於超古代時空的殘餘能量正在被某種力量牽引。
她瞪大了眼睛——那是第九紀元的殘骸。
此刻正像百川歸海一樣朝林言掌心的混沌涌去。
兩者相撞。
沒有聲音。
但古月感覺自己的靈魂被震了一下。
那是一種超越了聽覺的轟鳴。
是空間與空間碰撞、時間與時間融合時發出的維度震顫。
然後，她看到了。
混沌之中，世界誕生了。
最初只是一個點。
比針尖還小。
但蘊含著無限的可能。
那個點開始膨脹，像一個被吹大的氣球。
大地在延展——褐色的土壤從混沌中凝結，一層一層地疊加，變成厚實的地殼。
天空在升高——清氣上升，濁氣下沉，一層肉眼可見的大氣膜將整個世界包裹起來。
海洋在沸騰——水元素從混沌中析出，凝聚成液態的水，注入大地的凹陷，形成原始的海洋。
但這還不夠。
世界薄膜之內，光與暗還在激烈地碰撞。
沒有太陽，沒有月亮。
只有原始的、純粹的能量在瘋狂交織。
元素之力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四處奔涌。
然後，生命誕生了。
最初只是孢子。
它們分裂——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四個變無數。
它們進化——單細胞變成多細胞，多細胞變成原始的生物叢集。
海洋里，第一批原始藻類出現了。
它們漂浮在水面上，用最原始的光合作用製造氧氣。
緊接著是細菌、微生物、蕨類。
生命沿著最古老的道路，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
「這就是……創世紀嗎？」
古月的聲音在發顫。
她曾經在那個微觀世界裡經歷過這一切。
但那時候她是參與者，是那個世界的一部分。
而現在，她站在外面，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著一個嶄新紀元的誕生。
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林言收回手。
身體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
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
簡直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
嘴唇上裂開了幾道細小的口子，滲出血絲。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胸膛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太勉強了。
十級魂力創世，相當於騎著腳踏車想上高速。
但他還是撐住了。
他扶著牆壁站穩，轉過頭，看向還在發愣的古月，抬了抬下巴。
「愣著幹嘛？踏上前來，與這個世界建立聯絡。」
古月回過神來，歪了歪腦袋看他。
紫色的瞳孔里滿是疑惑。
「你不是神力不夠嗎？」
林言靠在牆上，聲音虛弱但語氣依舊平淡，「與這個世界契約，成為位面意志，成為這個世界的天道。有著世界的加持，或許你也能恢復一些力量。」
古月愣住了。
她的小腦瓜開始瘋狂運轉。
這傢伙……竟然這麼信任我？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這個動不動就拿菜刀架她脖子的牲口，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大方？
她狐疑地盯著林言的臉。
但林言的表情太過平靜。
平靜得像一碗沒有波紋的水。
什麼都看不出來。
實際上，林言只是嫌這玩意兒占地方。
而且——他必須承認一個事實。
這頭傻龍變強的速度太快了。
這才幾天？
她就能開口說人話、化形、用空間儲存、體型一天比一天大。
雖然嘴上整天嫌棄她。
但林言心裡清楚得很。
真要打起來，他現在可能打不過她了。
只是這傻龍還沒反應過來而已。
她的身體還刻著對自己基因本能的恐懼，所以才會乖乖聽話。
但等哪天她猛然驚醒，發現「這狗東西原來這麼弱」，那就是他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時候了。
所以，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讓她契約這個世界，看起來是大方。
實際上是一箭三雕。
第一，她成了天道，精力就會投入到世界發展中，沒空琢磨造反的事。
第二，世界越強，他的反饋越多，修為漲得越快。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這個世界本質上是他的。
她只是有使用權。
所有權還在他手裡。
她的命門，甚至她的性命，永遠攥在他這個大道手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