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公交那令人牙酸的顛簸聲在耳邊迴蕩，窗外的景色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像是無數死人的眼白堆積而成的迷霧。林亦舟坐在冰冷的座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窗台，發出單調而沉悶的「篤、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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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場在鬼醫院的遭遇，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腦海中反覆拉扯。那種純粹的、毫無道理的碾壓感，讓他背後的冷汗濕了又干，幹了又濕。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渾濁的車窗，看著這輛彷佛永無止境的鬼公交，心中的迷霧卻在這一刻被一股狠厲的清醒徹底驅散。
「錯了……全都錯了。」
林亦舟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讓他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一直以來，他太執著於那些所謂的「原著劇情」了。什麼厲鬼拼圖！什麼鬼郵局！什麼無盡墳場！什麼古宅！什麼秦老！什麼民國七老！在這一刻，在他眼中全都成了狗屁！這些不過是楊間成神路上的點綴，是這絕望世界裡的一粒粒塵埃。
自己光注重了眼前的細枝末節，像個貪婪的拾荒者一樣在這輛公交車上撿拾垃圾，卻忽略了最核心、最致命的兩個因素。
第一，是楊間。
那個男人，那個未來的「楊戩」，此刻正以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怖速度瘋狂進化。在如此危機的環境中，楊間依然敢在刀尖上起舞，硬生生從厲鬼指縫裡搶奪生機。哪怕自己現在抹去了鬼童、奪去了鬼影頭、甚至算計了許願鬼，也無法從根源上掐斷他的機緣。如果自己繼續在這輛公交車上耗費時間，等自己下車的那一刻，楊間不知道在外面已經發展成什麼樣了。那是真正的天之驕子，是一個連厲鬼都追不上的瘋子。
第二，則是自己的系統。
林亦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自從拿到許願鬼的力量後，自己竟然再也沒有開啟過一次系統面板！
傲慢了！自滿了！狂妄了！懈怠了！
時間和人數，這才是系統流最根本的依仗，是量變引起質變的關鍵。自己之前太順了，順得忘記了初衷，忘記了在這個厲鬼復甦的世界裡，自己唯一想要的——活下去！
只有播報全世界，讓所有人的腦海里都迴蕩起那個詭異電台的聲音，將恐懼植入每一個人類的骨髓，哪怕楊間成神了又如何？當全世界都成為我的信徒，當恐懼成為世界的底色，神，也得低頭！
林亦舟眼中的迷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堅定。他深吸一口氣，那空氣中瀰漫著屍臭和鐵鏽的味道，此刻聞起來卻像是戰前的硝煙。
「系統！」他在心中默念，聲音如雷霆炸響。
【我在，宿主。】
機械而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宛如天籟。
林亦舟揮手開啟了系統面板，淡藍色的幽光只有他能看見。目光死死鎖定在第八個任務那一欄：「播報千萬人」的顯示數為0！
那個鮮紅的「0」，像是一隻嘲弄的眼睛，又像是深深刻在他視網膜上的恥辱柱，刺痛著他的神經。
「不能再等了。」
林亦舟眼神一凜，心中的計劃瞬間成型。
「新的鬼故事完成了！就叫《水晶湖的驚魂》！」
【收到，故事模板已錄入。】
「還有，趙開明已經是我的鬼奴了，他可以播報鬼故事嗎？」林亦舟迅速問道，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如何利用一切可用資源。
【可以的。不過他的等級比宿主低，只能透過語言播報，而宿主可以意念播報。】
「足夠了。」林亦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就把這個鬼故事和播報方式傳遞給趙開明，讓他進行任務。我要讓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滿恐懼的味道。」
【已傳遞完畢。】
隨著系統的提示音落下，林亦舟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那堅硬的椅背硌得他生疼，但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他看著前方窗外不斷掠過的、光怪陸離的靈異之地，心中再也提不起半分探索的興趣。
那些所謂的靈異之地，不過是死物的堆砌。而他要做的，是收割活人的恐懼。
「下一站……必須是人類城市。」
他閉上眼，一心只想著儘快完成任務，將那張恐懼的大網撒向人間。
與此同時，遠在現實世界，一座偏遠城市。
趙開明正站在一個裝置齊全的廚房裡，輕聲哼著歌，手上忙活個不停。
突然，他渾身一顫，雙眼瞬間失去了焦距，緊接著又猛地恢復了清明，只是那眼底深處，多了一抹屬於林亦舟的陰冷與狂熱。
腦海中那股不可抗拒的意志如同神明降旨，他收到了播報任務。回想起之前林亦舟讓整座城市都聽到的命令，趙開明的手下意識地把鍋鏟使勁按到了鍋里，發出呲呲的脆響。
「語言播報……範圍太小，效率太低。」
趙開明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他想到了當時楊間算計他的敲門聲。
『如果將那段《水晶湖的驚魂》編輯成一個音訊軟體，再透過我負責人的身份傳播出去。』
『還必須要保證他們聽完，那就…再來一段強制彈窗無法關閉的病毒程式碼。』
他想著自己的天才計劃，嘴角裂開一個誇張的弧度，彷佛已經看到了整座城市的人在同一時間，被那來自地獄的廣播嚇得屁滾尿流的場景。
趙開明一邊構思著如何用病毒程式碼強制給全城人「播報」，一邊用力地摁著鍋鏟，彷佛那不是廚具，而是實行計劃的開關。
他自我陶醉地點點頭，完全無視了那團物體散發出的刺鼻焦糊味——鍋底早已燒得通紅，原本的湯汁蒸發殆盡，只剩下黑乎乎的一團硬塊死死粘在鍋底，邊緣還冒著縷縷青煙。
趙開明回過神來，慌忙關閉爐灶，看著那盤彷佛剛從火葬場裡撈出來的「料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算了，播報任務先放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