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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骯髒的靈魂 虛偽的人

  林亦舟回到那間溫馨的公寓,他沒有開燈,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慘白月光,看向了外面那正在修復的城市。

  而在鬼域深處,潘尼懷斯正蜷縮著,被一個血紅色的氣球包裹。林亦舟的視線穿透了那層詭異的表皮,審視著它與騙人鬼的融合程度——兩種靈異力量正在緩慢地、如同藤蔓絞殺樹木般相互侵蝕、同化,過程無聲而殘酷。

  他指尖輕點,一個念頭在腦海中盤旋:是欺騙它沒有每27年沉睡的規律,還是讓它永遠處於飢餓的深淵?最終,他選擇了後者。讓一個以恐懼為食的怪物永遠飢餓,這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殘忍,但對他而言,這是最穩妥的枷鎖。

  處理完這件事,他又開始盤算凱撒大酒店裡那些飄蕩的人頭氣球,每一個決定都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本就不堪重負的神經上。他不禁長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帶著濃濃的疲憊:「真是一個勞碌命啊。」

  就在這時,一雙溫軟的手臂從他身後悄然伸出,輕輕環住了他的腰。熟悉的馨香驅散了周圍的陰冷,是江艷。她的臉頰貼在他背上,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和心疼:「既然覺得累的話就歇歇吧,你已經什麼都不缺了,不是嗎?」

  林亦舟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他轉過身,看著江艷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明亮的眼睛,嘴角扯出一個溫和卻略顯勉強的笑容:「快了!就快了,還有四個。完成了我就能歇一歇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服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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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艷沒有追問那「四個」是什麼,只是踮起腳尖,指尖划過他的喉結,帶著一絲挑逗:「那現在你還有力氣嗎?」

  林亦舟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低頭湊近她耳邊,熱氣拂過:「哦?小趴菜是要約戰嗎?」

  二人相視一笑,所有的疲憊與算計彷佛都在這一瞬間被拋諸腦後。

  隨後,天雷勾動地火,房間裡只剩下交織的呼吸和壓抑的低吟,彷佛要將彼此融入骨血,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確認彼此的存在,驅散內心深處的孤寂與冰冷。

  一番雲雨過後,林亦舟懷抱著汗津津的江艷,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他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她的一縷髮絲,忽然開口問道:「你英語怎麼樣?」

  江艷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半晌才反應過來:「還可以?為什麼這麼問?」

  「我打算把你和王珊珊遷到漂亮國去。」他的語氣平淡,彷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為什麼?」江艷瞬間清醒了大半,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盯著他,「還有你和那個王珊珊到底是什麼關係,這次可別想糊弄我!」說著,她的手就不老實地向下探去,精準地攥住了「人質」。

  「哎,說的好好的怎麼還動手呢!」林亦舟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卻帶著無奈的笑。

  「你說不說!」江艷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第一,我和她目前還沒有任何關係。第二……」

  林亦舟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看來你的狀態又好起來了。」

  「什麼!」江艷話音未落,就感覺手中的「人質」開始了激烈的反抗,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讓她瞬間失聲。

  接著,第二回合開始了。這一次,江艷再也沒有多餘的體力去追問,只能在幾次沉浮後,帶著一絲不甘和滿足,沉沉睡了過去。

  林亦舟看著身旁熟睡的江艷,她臉上還帶著一絲紅暈,嘴角微微上揚。他輕輕替她掖好被角,低聲自語:「哎,都怪你,連正事還沒說完呢。」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寵溺,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也只有在「戰鬥」的時候,才讓林亦舟感覺自己還像一個人一樣活著!那種感官的刺激,那種掌控與被掌控的拉扯,能讓他暫時忘記自己體內那個骯髒又卑劣的靈魂。正像他當時和楊間說的那樣:「在你這幅完美軀體裡,困住了一個悲慘的靈魂」。林亦舟又何嘗不是呢?「在他這個還算是人的身體裡,困著的是一個骯髒又卑劣的靈魂!」

  窗外,夜色濃重,遠處的霓虹燈光怪陸離,卻照不進他內心的黑暗。都說恐懼是生物的本能,勇氣是人類的讚歌。林亦舟覺得自己是一個五音不全的人,永遠唱不出那首名為「勇氣」的歌。他只能一次次地逃避,選擇漠視,用假象和力量為自己構築一個虛假的安全區。

  想到這裡,林亦舟不由得自嘲一笑,越想越覺得自己虛偽。他緩緩抬起手,掌心中,願望鬼那模糊而詭異的身影漸漸浮現。他對著那團不可名狀的存在,許出了一個滑稽又悲哀的願望:「我許願,讓我現在就入睡!」

  隨著糖果咽下,一股無法抗拒的困意如潮水般湧來,他的眼皮漸漸地、沉重地閉上了。房間裡,只剩下江艷均勻的呼吸聲,和他漸漸平穩的心跳,彷佛在訴說著一個關於逃避與掙扎的無聲故事。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板上,林亦舟坐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腦海中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把江艷和王珊珊送去漂亮國顯然不是當下的最優解,畢竟那裡太遠,一旦出事鞭長莫及。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機通訊錄里「趙開明」的名字上。既然手裡有了這枚棋子,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喂,趙開明。」電話接通,林亦舟的聲音平靜而淡漠,「我過幾天要出趟遠門。一會來我這一趟,我會把幾個人交給你,你幫我看護好了。等我回來,自然會把她們接走。」

  電話那頭,趙開明的聲音顯得有些緊繃和恭敬:「好的,林先生,請放心。」

  「在這期間,我會把願望鬼暫時借給你使用,另外再給你兩根紅色的鬼燭防身。」林亦舟丟擲了誘餌,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記住,人若是有事,你知道後果。」

  「明白!我一定拿命護著!」趙開明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還有,林先生,上次提到的那個鬼故事播報任務……」

  「那個不急。等我從回來,會親自告訴你怎麼做,甚至還能順便幫你物色一隻適合駕馭的厲鬼。」林亦舟頓了頓,話鋒一轉,「對了,別忘了你的本職工作,及時向我匯報總部的動向。就這樣,掛了。」

  結束通話電話,林亦舟將身後的瑣事安排妥當,整個人靠在沙發上,像一條蟄伏的毒蛇,靜待獵物上門。

  上午十點,準時得如同設定好的程式。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打破了公寓的死寂。林亦舟起身開啟大門,門外站著的正是那個戴著厚底眼鏡、一臉冰冷的王小明。在他身後,跟著一名神情警惕的馭鬼者,以及一隊全副武裝、推著沉重推車的押送人員。

  陽光被推車上蓋著的防雨布遮擋,但那沉甸甸的輪廓和金屬特有的冰冷光澤,依然昭示著裡面是什麼——黃金。

  「哦?王小明?」林亦舟挑了挑眉,故作驚訝地笑道,「竟然是你這個大忙人親臨,我真是倍感榮幸啊。」

  王小明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語氣毫無波瀾:「不用客套了。你要的東西都在這了:五噸黃金、紅白鬼燭、一個替死娃娃、一根招魂香,還有關於公交車位置的情報。」

  林亦舟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黃金箱,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這麼迅速啊!你說你們總部是不是賤?非要讓人拿鞭子抽才會給東西。」

  這句話像是一根刺,瞬間扎破了一群人偽裝的平靜。

  「少說廢話了,林亦舟。」王小明的聲音驟然變冷,死死盯著林亦舟,「你不會猜不到我親自來的原因!你當時在體育館裡對我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林亦舟臉上的笑容未減,只是眼神變得幽深。他湊近王小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要問那個啊……這可是咱倆的小秘密呢,可不能讓別人知道。」

  說完,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站在王小明身後那名一臉茫然的馭鬼者。

  王小明臉色微變,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身後的人命令道:「你就在外面等著,把黃金卸在這裡。我和他單獨談談。」

  那名馭鬼者一愣,面露難色:「王教授!這不合規定,我的任務是……」

  「沒有什麼合不合規定的。」王小明打斷了他,語氣中透著一股絕望的篤定,「他要是真想殺我,憑你也攔不住。」

  說完,王小明徑直走進屋內,反手關上了大門,將正午的陽光隔絕在外。

  屋內光線柔和,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王小明轉過身,那雙總是冷靜理智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血絲。他死死盯著林亦舟,聲音沙啞:「說吧,什麼代價能復活我弟弟?」

  林亦舟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傻子:「你做不到。」

  「你這麼肯定?」王小明的拳頭攥緊了。

  「當然。」林亦舟輕笑一聲,語氣嘲弄,「因為王小明你是一個大公無私的人,是總部的智囊,是人類的希望,所以註定救不了你弟弟。」

  王小明沉默了,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那是理智與情感在劇烈搏鬥的徵兆。良久,他頹然地鬆開手,低聲道:「是嗎……那讓我聽聽你的條件,好讓我徹底死心。」

  林亦舟站直了身子,豎起兩根手指,語氣冰冷如刀:「第一,你從此再也不許參加任何靈異力量的研究;第二,你從此放棄參與總部的所有事情。二者任選其一。怎麼樣,你做得到嗎?」

  這兩個條件,任何一個對於視靈異研究為己任的王小明來說,都等同於要了他的半條命,甚至比死還難受。

  王小明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林亦舟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東西:不甘、痛苦、決絕,以及深深的無力。

  他轉身走向大門,背影顯得格外佝僂和蒼老。

  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道:「公交車下一次停靠的地點在TJ市的摩天輪那裡,時間是明早的5:40。這是秦老讓我轉達的。」

  說完,他拉開門,走進了刺眼的陽光中,帶著一身沉重的枷鎖,離開了這個讓他絕望的地方。

  林亦舟站在門口,目光掃過走廊里堆積如山的物資。五噸黃金,在普通人眼中是幾輩子花不完的財富,但在這個靈異復甦的時代,它們不過是用來保命的消耗品,冰冷、沉重,且毫無溫度。

  他神色淡漠,心念微微一動。

  嗡——

  一股肉眼難以察覺的波動瞬間擴散。那堆積如山的黃金箱、白色鬼燭、替死娃娃以及招魂香,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瞬間被吞沒進了一片未知的灰暗空間之中。走廊恢復了空曠,只剩下穿堂風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處理完這些「重禮」,林亦舟轉身回到屋內,徑直走向江艷休息的房間。

  推開門,屋內光線昏暗。江艷正蜷縮在大床上,似乎是因為昨晚的疲憊尚未完全消退,睡得很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起。

  「起床了。」林亦舟坐在床邊,輕輕地推了推她。

  江艷慢慢睜開眼,看到是林亦舟,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和依賴:「你…怎麼還沒走?」

  「不著急,我先把你們安頓好。昨天說的去漂亮國,不用去了。」林亦舟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語氣平淡地丟擲了一個重磅訊息,「計劃有變。今天會有人過來,帶你和王珊珊去一個新城市暫住。那裡有人照應,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就回來接你們。」

  江艷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男人把一切都給安排好了。「你……好,我等著你來接我。」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孤注一擲的信任。

  林亦舟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難得的笑意:「嗯,等我接你們回來,給你這個小財迷一點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