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
天斗城西街,越往深處走,燈火越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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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一處密林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
樹影張牙舞爪,鋪在冷清的石板路上。
一個少女踉蹌地走在街上。
八九歲的年紀,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裙。
小臉髒兮兮的,眼神空洞,像是丟了魂。
「為什麼?當年明明是我爹救了你王掌門一命……如今你卻連面都不肯見我。」
唐雅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說起來真是可笑,鐵血宗滅我滿門的時候,你們一個個裝聾作啞。
如今我去求你們報仇,倒把我當瘟神一樣往外趕……
一個鐵血宗,就這麼讓你們害怕嗎?」
兩個月了。
從唐門被滅門那一夜起,她抱著父親的牌位,跑遍了天斗城所有與唐門有舊的宗門、世家。
有的大門緊閉,家僕拎著棍子把她打出來。
有的當著她的面嘆氣,轉頭就去鐵血宗告密。
還有的索性翻了臉,說要把她綁了,去領黑市上的懸賞。
從前的所有交情,彷佛一夜之間清空得一乾二淨。
若不是靠著鬼影迷蹤這些唐門絕學,她現在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世態炎涼,人心冷得比這夜色還刺骨。
就連關係較為親近的史萊克,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只表面惋惜幾句。
說唐門的名額依然有效、隨時可來史萊克學習,便把她打發了。
「爹,娘……」
唐雅停下腳步,仰頭望著漆黑的夜空,眼眶通紅,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活下去。只要我還活著,唐門就沒絕。
既然沒人幫女兒,那女兒便自己報仇!」
唐雅輕咬紅唇,小臉上寫滿堅定。
她已經下定決心,利用唐門的名額加入史萊克,拼命修煉。
「鐵血宗欠我們的,我早晚一筆一筆討回來!」
「呵,就憑你?」
一個女聲忽然從街邊陰影里傳來,帶著幾分嘲弄。
唐雅渾身一僵,猛地後退半步。
緊接著,四道人影先後從密林邊緣、屋簷下、牆角後走了出來。
不緊不慢地將她圍在正中。
為首的是個面容剛毅的中年人,氣息沉穩。
正是烈獅。
他身旁,紅纓抱著手臂,一臉玩味。
土鼠搓著手,一雙小眼睛賊眉鼠眼的直勾勾盯著唐雅。
「你們是誰?!」
唐雅臉色煞白,體內十二級魂力驟然凝聚。
腳下一圈黃色魂環隨之亮起。
十幾根藍銀草從石板縫隙里鑽出。
在她身周盤旋纏繞,草葉繃得筆直。
可惜,只有一環。
九歲的一環魂師,足可見藍銀草有多廢物。
「原來所謂的唐門遺孤,只是個一環小丫頭片子。」
瘦猴嗤笑一聲,搖了搖頭:「我還以為是什麼高手呢。」
話罷,四圈魂環自他腳下升騰,身體也隨之變化。
雙臂拉長,並復上了一層灰褐色絨毛。
赫然是長臂猿附體!
「三黃、一紫!魂宗強者!」
唐雅俏臉瞬間慘白,一股絕望從心底升起。
魂師對魂宗,只有死路一條。
「你們到底是誰?我根本不認識你們!」
紅纓盯著唐雅那張倔強的小臉,淡淡道:
「為了讓你死個明白,我就直說了。
黑市懸賞五萬金魂幣買你的命。
小姑娘,要怪就怪你投錯了胎,生在了唐門。」
此話一出,唐雅瞬間瞭然。
「鐵血宗,又是你!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她咬著牙,指節攥得發白。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烈獅聲音沉穩,卻沒有半分溫度:
「動手乾淨點,別弄出太大動靜。」
「是,老大。」
土鼠嘿嘿一笑,一雙鼠眼上下打量著唐雅,越看眼睛越亮。
唐雅雖然狼狽,卻掩不住那張清秀的臉。
腰身纖細,藍裙下一雙腿筆直。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湊上前兩步,陰惻惻地笑道:
「老大,反正她橫豎都是個死,不如先讓兄弟我樂呵樂呵?
這麼標緻的小丫頭,一刀殺了,多可惜啊。」
烈獅微微皺眉,叮囑道:「動作快一點。」
「好嘞!」
土鼠頓時狂喜,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他們幹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賣賣。
只要不妨礙賺錢,其他的烈獅不會管。
何況,土鼠還是團隊中唯一的探查類魂師。
紅纓秀眉微蹙,一臉厭惡的瞥了眼土鼠。
唐雅臉色瞬間慘白:
「畜生!」
「罵得好。」
土鼠絲毫不怒,反而笑得更髒,「等會兒你就知道,爺是不是畜生了」
話罷,土鼠瞬間衝出。
區區一個一環魂師,他甚至都沒釋放武魂。
「小美人,今晚你是我的了!」
眼見無人阻攔,唐雅絕望之下,神色一狠。
指尖掠過儲物腰帶,摸出一柄匕首。
「我就是死,也不會任由你糟蹋!」
她沒有絲毫猶豫,匕首徑直朝心口刺下。
爸爸、媽媽,女兒不能為你們報仇了……
「小娘皮,快住手!」
土鼠臉色大變,急的厲聲喝道,「你就是死了,爺也能趁熱!」
無恥!
唐雅咬牙!
就在刃尖即將刺進皮膚的剎那。
一滴雨珠忽然落下,正砸在刀刃上。
下一瞬,一股恐怖的重力順著刀刃傳來,匕首瞬間脫手。
「鐺」地一聲,重重砸在了地上。
「怎麼可能?!」
唐雅瞳孔一縮,難以置信。
就在這時,淅淅瀝瀝的雨點落了下來,越下越密。
「怎麼突然下雨了?」瘦猴仰頭望天,有些詫異。
「真晦氣,老娘才換的衣服!」紅纓蹙眉,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烈獅望著這場雨,心裡總覺得不太對勁。
與此同時,土鼠已經衝到唐雅身前。
見匕首落地,他嘴角頓時咧開,嘿嘿獰笑:
「看來小娘皮想通了,準備臨死前爽一把!放心,爺最是溫柔了!」
就在他的大手即將抓到唐雅時——
烈獅瞳孔一縮,急忙開口:「土鼠,快回來,這雨有問題……」
「嘭!」
話音未落,一聲慘叫驟然響起。
只見土鼠整個人狠狠趴在地上,嘴裡噴出一大口獻血。
「操!什麼玩意!」
土鼠用力起身,卻感覺自己的背上彷佛壓了一座大山,面容逐漸扭曲。
「怎麼回事?」
紅纓神色一肅,立刻環視四周。
「是領域!」
烈獅心神巨震,艱難開口,隨即連忙朝四周拱手,語氣恭敬:
「晚輩不知前輩在此,多有驚擾,還請前輩恕罪。」
「呦,有點見識。」
一道清脆的聲音,自街道盡頭悠悠傳來。
四人霍然回頭。
雨幕深處,一道人影雙手插兜,正緩步走來。
隔著雨簾看不清面容。
可他腳下,兩道魂環卻清晰得刺目。
一紅,一紫!
紅色魂環緩緩旋轉,散發出厚重、深邃、令人心悸的波動。
紫色魂環緊隨其後,帶著一股強橫、霸道!
兩股魂力隨著雨幕鋪開,一浪接一浪朝四人碾壓過去。
「紅、紅色魂環……那是十萬年魂環!!」
紅纓臉色「唰」地白了,聲音發顫,滿臉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第二環才是千年,第一環怎麼可能是十萬年?!」
瘦猴瞳孔驟縮,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就連見多識廣的烈獅,此時額頭都瞬間沁出冷汗。
十萬年魂環,那是封號斗羅都未必敢碰的東西!
而眼前之人,竟然第一魂環便是!
「這人……是誰?」
唐雅滿是震驚,一雙美眸直直地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
來人一步步走近,雨幕向兩側分開。
一張少年的臉終於露了出來。
四人看清他的模樣,齊齊一愣,臉上的驚駭又濃了三分。
「是他?!「紅纓失聲。
這張臉,他們中午就在馨月閣大廳見過。
正是那個讓章大管家點頭哈腰、被他們猜成「小王爺」的俊俏少年!
「嗯?」
陳峰挑了挑眉,目光從四人臉上掃過,略感詫異:
「你們見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