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撕裂蒼穹。
冰之森，萬載玄冰覆蓋的山脊上，神獸林青的蠍尾已經折斷大半。
墨綠色血液順著甲殼縫隙滲出，在冰面上凝成詭異的紋路。
「哈…哈哈…」
沙啞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
天瞳帝皇蠍，三級神層次的魂獸。
此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剩不下幾分。
頭頂那片天空被一道蜿蜒千米的巨影遮蔽——水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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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龍族九大龍王之一，神王級的無上存在。
那種層級的壓迫感根本不是三級神能夠抗衡。
僅僅是祂降臨時的威壓餘波，就讓神獸林青的神魂加速崩解。
「真夠憋屈的。」
蠍鉗撐住冰面，他拼盡全力想重新立起。
甲殼卻在這時「咔嚓」一聲碎裂一大塊。
碎片落在冰面上，清脆得像嘲諷。
神獸林青盯著那些碎片，腦海里翻湧著無數念頭。
還沒見識過龍神戰爭。
還沒弄明白冰之本源與精神本源融合後究竟能誕生出什麼東西。
還沒在冰之森最深處刻下自己的名字。
就這麼死？
死在一個連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存在手裡？
不對。
他甚至不是死在水龍王手裡。
水龍王根本沒有對他出手。
僅僅是降臨時的氣息，就足以讓三級神的神魂承受不住。
這就是神王與三級神之間橫亘的鴻溝。深淵。連底都望不到的深淵。
視線逐漸模糊。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神魂正一點點崩碎。
像被人捏碎的冰晶，裂縫從中心向外蔓延，身體也在同步瓦解。
甲殼、血肉、骨骼，每一寸都在失去生機。
【水龍王的出現令我絕望，面對這樣一位神王級的存在，不存在任何反抗的餘地，我不懼怕死亡，只是稍微有些不甘。】
死亡本身沒什麼可怕。
在冰之森闖蕩這麼多年，他早就做好隨時死去的準備。
只是……
神獸林青用殘餘的意識思索著。
只是還沒弄明白自己最後那一擊到底是什麼。
極致之冰神力與極致精神神力糅合在一起，拼盡一切轟出去的那一擊。
那種混沌的、從未在神界出現過的力量。
「再給我一點時間……」
聲音像砂紙摩擦岩石。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摸清楚！」
一定能。
「……」
他合上眼。
算了。
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沒時間。
……
遺言影像光幕之外。
林青看著光幕上正是神獸林青身軀崩解的畫面，拳頭不自覺攥緊。
「水龍王……」
低沉念出這個名字，光是看到影像，窒息般的壓迫感就撲面而來。
神王級。
那是什麼概念？
這種級別的存在降臨冰之森，哪怕只是路過，對三級神層次的魂獸來說都是滅頂之災。
……
神獸林青的遺言迴蕩在這個空間裡。
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臨死前的不甘，那種情緒像針一樣扎進腦海。
他理解神獸林青。
當你摸索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方向，還沒來得及看清那個方向通向哪裡，就要隕落。
這種不甘比單純的死亡更刺人，更鋒利。
光幕中的畫面繼續流轉。
神獸林青的身體崩解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甲殼大片大片脫落，露出下面正在消散的血肉。
神魂也碎裂得只剩中心那一簇微弱光芒。
就在神獸林青以為自己會死，林青也以為神獸林青會死。
但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神獸林青神體的崩解竟然停止了。
不是減緩，是停止，像有人按下了時間的暫停鍵。
神獸林青身體碎裂的趨勢驟然凝固。
「嗯？」
虛弱無比的神獸林青發現了這一瞬間身體的變化。
還不等他有所反應，那些裂開的甲殼縫隙里湧出一道淡藍色光芒。
柔和。
溫潤。
那種感覺就像春日裡消融的第一縷雪水。
淡藍色光芒覆蓋在裂痕表面。
所過之處，甲殼開始重新生長。
不是簡單的癒合，是徹底的重構。
碎裂的血肉重新凝聚。
崩解的神魂碎片從四面八方飛回來，被某種力量牽引著，一片片拼合回原位。
神獸林青的意識從混沌中猛地驚醒。
「這……」
錯愕的聲音從喉嚨里蹦出來。
有股力量正湧入身軀。
浩瀚，深沉的無法形容。
神獸林青感覺自己是站在海底仰望萬米之上的海面，只能感受那無邊無際的厚重與包容。
正是這股力量讓他瀕臨破碎的軀殼和神魂穩固並恢復。
崩解的傷口在癒合，碎裂的神魂在重組，甚至連之前與冰龍激戰時消耗的神力都在飛速填補。
幾個呼吸。
神獸林青從風中殘燭回到巔峰狀態。
不對，準確來說
因為湧入體內的這股力量中，蘊含著一絲水之本源的氣息。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但對三級神來說，那就是天大的造化。
活動蠍鉗，完好無損。
連之前被冰龍咬碎的那塊甲殼都重新長回來，甚至比原先更堅硬幾分。
「救我？」
神獸林青仰起頭，望向那道遮蔽天際的巨龍身影，聲音發顫。
「水龍王…是你救了我？！」
【我以為自己將神魂崩解死去，但奇怪的是一股強大的力量湧入我的身軀，令我瀕臨破碎的軀殼和生活穩固並恢復。】
【很快，我發現是水龍王出手救回了我風中殘燭般的生命！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
神獸林青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那道百米的巨影。
水龍王。
是水龍王出手了。
那股力量來自水龍王，這一點沒有任何疑問。
可是…水龍王為什麼要救他？
神獸林青的腦海里閃過剛才戰鬥的畫面。
他與冰龍激戰。
冰龍，水龍王麾下的神獸。
他拼盡一切，將極致之冰神力與極致精神神力融合，轟出了那一擊。
那一擊差點幹掉了冰龍。
如果不是水龍王突然降臨，冰龍現在大機率已經涼透了。
自己差點殺了水龍王的屬下。
然後水龍王救了自己？
神獸林青的蠍尾不自覺地擺動了一下。
這是什麼邏輯？
他設想過很多種結局。
被水龍王一爪拍死，被冰龍撕碎，被水龍王的氣息碾壓得形神俱滅。
每一種都合情合理。
唯獨沒有想過自己會被水龍王救回來。
「難道……」
神獸林青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是因為那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