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巨猿那山嶽般的身影消失之後。
整片森林陷入了某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是安靜,是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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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鳴消失了,鳥叫消失了。
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扼殺。
就好像這片區域的生機,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猛然攥緊,掐得乾乾淨淨。
柳二龍站在原地,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緩緩滑落。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柳二龍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此刻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那股寒意,與勇氣無關,與膽量無關。
那是生命層次的本能恐懼反應,是低階生命面對高階獵食者時烙印在基因里的戰慄。
十萬年魂獸!
那是足以讓封號斗羅都心生忌憚的恐怖存在。
而她一個魂聖,在那種層次的怪物面前,不過是一隻稍大些的螻蟻。
「小舞——!」
寧榮榮帶著哭腔的嘶喊像一把利刃,狠狠劃破了這片死寂。
她死死拽住林青的袖子,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阿青,你快想想辦法!那怪物、那怪物把小舞抓走了!它會不會吃了她?會不會——」
「榮榮!」
獨孤雁低喝一聲,眼中碧綠光芒瘋狂閃爍。
碧磷蛇皇武魂在她體內暴躁地翻湧,幾乎要壓制不住。
「你我們現在追,再拖下去,只怕——」
「……」
朱竹已經釋放了幽冥靈貓武魂,漆黑的貓耳在發間豎起,瞳孔收窄成兩道豎直的細線,渾身肌肉緊繃到了極限。
月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獵豹撲擊前那種靜止的暴烈。
「就算是死,也要把小舞搶回來。」
孟依然緊握蛇頭拐杖,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
作為輔助系的二妮也葉泠泠也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林青環視一圈。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說不上是欣慰還是篤定。
「都冷靜。」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刻意的提高,卻讓所有人看向自己。
寧榮榮抬起頭,淚水還掛在睫毛上。
「小舞不會有事的。」
林青頓了頓,目光從每一張臉上緩緩掃過。
說罷,他看向柳二龍,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小龍,立刻帶她們離開星斗大森林,在外圍等我。」
「不行!」
獨孤雁幾乎跳起來,碧磷蛇皇武魂再次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阿清你要一個人去?你知道泰坦巨猿是什麼級別的——」
她話沒說完。
「嘶啦——!」
林青背後衣衫猛然炸裂!
八根翡翠色的蛛矛轟然展開。
每一根長約兩米有餘,通體泛著翡翠的光澤。
矛尖在月光下閃爍著幽綠色的寒芒,在夜空中拖曳出八道細碎的光痕。
一股磅礴的氣息猶如實質般爆發開來,將周圍的空氣都壓得微微扭曲。
「外附魂骨!」
柳二龍的瞳孔猛然收縮成一個針尖大的黑點,這四個字脫口而出時。
外附魂骨。
整個魂骨體系中最稀有、最珍貴、最不可思議的存在。
不像頭部魂骨、軀幹魂骨那些固定位置的魂骨,外附魂骨不受身體部位的局限。
它可以成長,可以進化,擁有無限的潛力。
每一塊外附魂骨都是價值連城的至寶。
整個斗羅大陸上擁有它的人,加起來不超過一掌之數。
而林青此刻展現的這翡翠八蛛矛——
柳二龍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波動。
那種深沉厚重的壓迫感,絕對不低於萬年層次。
甚至可能…更高。
林青留下一句:「相信我。」
他的身形在眾人眼中化作一道殘影。
八蛛矛在粗壯的樹幹上借力,每一次點刺都在樹皮上留下細若針尖的孔洞。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在夜幕中拖出八道幽綠的軌跡,朝著泰坦巨猿消失的方向疾掠而去。
幾個呼吸間,便徹底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我們也去!」
獨孤雁咬著牙,碧磷蛇皇武魂亮得刺眼。
「站住!」
柳二龍橫身擋在所有人面前。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十萬年魂獸面前,你們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聽明白了嗎?」
「不是不夠強,是連炮灰都不夠格!」
獨孤雁攥緊拳頭,嘴唇咬出了血絲:「可是——」
「林青至少有自保的底牌。」
柳二龍的目光落在林青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他有外附魂骨,有我們不知道的手段,面對十萬年魂獸,他就算打不過,至少有逃命的能力。」
柳二龍不覺得能夠控制自己這個魂獸的,且能夠擁有封號斗羅手下的林青會沒有底牌。
她面具下凌厲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女生。
「你們有什麼?上去送死,然後讓他給你們收屍?」
「我們…」
幾女咬緊嘴唇,沒有人能反駁。
寧榮榮低下頭,淚水又開始往下掉。
孟依然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蛇杖發出細微的顫鳴。
二妮和葉泠泠保持著沉默,她們選擇相信林青。
朱竹清的幽冥靈貓武魂緩緩收斂,貓耳消失,瞳孔恢復成正常的圓形。
她抬起頭看向柳二龍,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你說得對。」
這四個字說得極其艱難。
獨孤雁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瞪著朱竹清:「竹清!連你也——」
朱竹清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很重。
「相信他。」
這三個字不是朱竹清說的。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轉向聲音的來源。
柳二龍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唇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像是在忍受某種巨大的諷刺。
她一個被精神枷鎖控制的奴隸,一個連自由意志都被剝奪的階下囚,居然在說「相信他」?
識海深處,那道金色的精神枷鎖依舊穩穩地烙印在靈魂核心。
那是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像一道天塹,將她死死鎖住。
只要林青一個念頭,這道枷鎖就能讓她生不如死,讓她品嘗地獄的滋味。
可就是這個控制她的惡魔,會為了一個同伴孤身沖向十萬年魂獸。
會為了救一個女孩子,毫不猶豫地暴露外附魂骨這種足以引來殺身之禍的至寶。
林青,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背後的勢力是誰?
無數疑問在柳二龍的腦海中翻湧碰撞,卻沒有一個能得到答案。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雜念,再次從牙縫裡擠出那三個字。
「相信他。」
柳二龍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為林青說話。
或許是被他的行為感動,也或許只是單純想完成林青的命令。
「現在,所有人,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