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午飯時間。
林安和古月端著餐盤坐下。
盤子堆得冒尖。
甲餐視窗的所有菜品幾乎都來了一份。
水晶魔仁粥、赤焰蟒肉排、九葉靈芝燉烏鳳翅的濃香飄出去老遠。
周圍排隊領丙餐包子的學生,聞著這股味兒,手裡的粗面饅頭頓時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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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邂走進食堂,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
看到林安和古月的瞬間,他眼前一亮。
他屁顛屁顛跑了過去。
甲餐視窗飄著香氣。
水晶魔仁粥、赤焰蟒肉排、九葉靈芝燉烏鳳翅。
光聞著味兒,他就知道今天又能蹭上一頓。
面子?
面子能當飯吃嗎?
不能。
但甲餐能。
他剛跑到桌邊,還沒來得及坐下,餘光就瞥見食堂門口站著個人。
是唐舞麟。
他杵在門口,猶猶豫豫地朝這邊看。
腳像被釘在地上。
那張憨厚的臉上帶著怯意,眼神閃躲。
上午的課一節節過去,古月像堵牆橫在他和林安中間。
他連句話都插不上。
他現在也不確定,自己還算不算是林安的朋友。
或者說,自己還配不配。
林安抬起頭。
他目光越過古月肩頭,落在門口那道躊躇的身影上。
他笑了笑,朝唐舞麟招了招手。
唐舞麟愣了一下。
他低下頭,慢吞吞地挪過來。
手裡攥著一袋丙餐包子。
那袋包子擺在桌上,和周圍流光溢彩的甲餐一比,寒酸得刺眼。
謝邂已經坐下開吃了。
唐舞麟在林安對面坐下。
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屁股只沾了椅子邊。
古月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銀髮少女放下筷子。
她面若冰霜地盯著唐舞麟,冷冷吐出幾個字。
「蹭吃蹭喝。」
唐舞麟肩膀微微一縮。
謝邂筷子停在半空。
他嘴裡塞著半塊肉排,嚼到一半僵住了。
林安轉過頭,一臉無語地看著古月。
「蹭吃蹭喝的人,不是你自己嗎?」
古月眼皮跳了一下。
下巴依然昂著。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我蹭的是我老婆的,天經地義。」她聲音理直氣壯,「他蹭的是別人的老婆,恬不知恥。」
林安深吸一口氣,把筷子拍在桌上。
唐舞麟低著頭,把那袋丙餐包子往桌角推了推。
「我……我自己帶了吃的。」
聲音很輕。
他頭頂那撮呆毛垂了下來。
整個人像被雨淋濕的小狗。
臉上多了幾塊紅腫,嘴角淤青沒褪乾淨。
鼻樑貼著紗布。
眼睫低垂,漂亮的大眼睛裡蓄了層薄薄的水霧。
看起來私底下沒少挨揍。
林安看著他這副模樣,手裡的筷子頓住了。
沉默了兩秒。
一股說不清的愧疚感泛上來。
唐舞麟其實沒做錯什麼。
如果沒有自己,他本該和古月成為朋友。
現在倒好,被打得鼻青臉腫,連吃頓飯都戰戰兢兢。
說到底,還是那該死的詞條害的。
林安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
他放下筷子,語氣軟了幾分。
「古月,你以後不許欺負舞麟了。」
「大家都是朋友,不至於。」
古月猛地轉頭看向林安。
紫眸里滿是不敢置信。
「誰和他是朋友?」
聲音拔高了半度,壓著憤怒。
她惡狠狠瞪向唐舞麟,瞳孔幾乎收成豎線。
龍後又被蠱惑了。
每次都是這樣。
只要唐舞麟露出那副可憐相,龍後就心軟。
可她看得清楚。
唐舞麟背後站著的是唐三,是那個萬年前奪走魂獸氣運的人類神王。
現在能忍住不出手弄死他,已經謝天謝地。
而且昨晚切磋時,她察覺到了——唐舞麟體內藏著某種強大的神識。
那神識雖然沉睡,但氣息古老深沉。
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東西。
她心中猜測越發篤定:這是唐三布的局。
唐舞麟沒說話。
他頭頂呆毛徹底垂了下來。
他沉默地咬了口丙餐包子。
他年歲本就不大,如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坐在一堆山珍海味前,顯得格外可憐。
林安看著他,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看了眼自己面前大半份幾乎沒動的餐盤,隨手推了過去。
「哎,再吃就要變胖了。」
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給你加餐。」
餐盤滑到唐舞麟面前。
上面碼著半份水晶魔仁粥、兩塊赤焰蟒肉排、一隻幾乎完整的九葉靈芝燉烏鳳翅。
都是他沒動過的。
唐舞麟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些菜。
乾淨整齊,明顯是刻意分出來沒碰的。
他知道林安是故意留給自己的。
用的還是「自己要減肥」這種藉口,顧全了他那點可憐的自尊。
一股溫熱堵上喉嚨,鼻腔發酸。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吐出兩個字。
「謝……謝。」
聲音悶悶的,帶著啞。
「林安。」
古月的聲音忽然響起,酸溜溜的。
「根據我這兩天的觀察,你對唐舞麟似乎特別好。」
林安轉頭看她,一臉疑惑。
「有嗎?」
他說著,順手夾起自己碗裡一隻油光發亮的雞腿,擱到唐舞麟碗裡。
「多吃點,補補身子。」
唐舞麟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雞腿,耳朵尖悄悄紅了。
古月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像被人灌了一整瓶醋。
「呵呵。」
她冷笑兩聲。
「根據我多年的經驗,一個男的笑著把自己碗裡的雞腿夾給另一個男的——只有兩種情況。」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種,雙方是父子關係。」
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第二種……呵呵呵。」
她沒說完。
但那聲「呵呵」里的資訊量,足夠在場所有人腦補出一整部禁斷小說。
林安夾菜的手頓在半空。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筷子,目光在唐舞麟臉上停了一秒。
少年正低著頭,臉紅得像煮熟的蝦,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眼睛不敢看他,睫毛亂顫,嘴唇抿得死緊。
整個人散發著「我好害羞但我好開心」的氣息。
林安的表情凝固了。
他確信了。
自己是直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唐舞麟——這傢伙絕對不直。
也就是說……
林安腦子裡浮出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等式:他把唐舞麟當兒子養,唐舞麟卻對他圖謀不軌。
旁邊這頭傻龍,從頭到尾把他當母龍追,天天琢磨著怎麼讓他生小龍崽。
他抬手捂住了臉。
這他媽的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