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兒……」
他嗓音嘶啞破碎,單薄的身軀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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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雪抬眸,目光冷漠掃過混亂的人群,沒有半分動容,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半柱香之內,我隨機再殺一人。寧風致,好好考慮考慮。」
那雙眼眸冷漠疏離,不含半分憐憫。
「來人!快來人!」
恐慌與絕望擊碎了寧風致所有的沉穩,他像是徹底瘋魔一般,不顧一切地放聲嘶吼,聲音嘶啞悽厲。
他拼命轉頭四顧,想要呼喚宗門護衛、長老,想要召集人手斬殺千仞雪一行人,打破這絕境。
可任憑他如何嘶吼、如何呼喊,整座九寶琉璃宗寂靜無聲,沒有半分回應。
往日的護衛、巡邏的弟子、值守的長老,盡數銷聲匿跡,整片宗門死寂得可怕。
就在寧風致瀕臨崩潰之際,一道慵懶嬌柔的女聲緩緩響起。
千仞幽指尖輕捻,慢條斯理地塗抹著艷紅的蔻丹,指尖流轉著細碎光澤。。
「別喊了。我們是一路殺上來的。」
一旁的古月娜緩緩抬手,輕輕解開籠罩整座庭院的無形結界。
「但凡敢反抗的人,全都死了。」
下一秒,一股濃郁到極致、混雜著無數人慘死的血腥氣息,如同洶湧浪潮般驟然撲面而來,狠狠灌入所有人的鼻腔與肺腑。
那血腥味厚重、雜亂、濃烈得令人作嘔,不是一人兩人的慘死氣息,而是上千人隕落之後堆積的血腥戾氣,粘稠沉重,壓得人難以呼吸。
此前結界隔絕了所有氣味與聲響,讓這片石亭看似安穩平靜,此刻結界消散,血腥味盡數暴露。
寧風致猛地吸入一口血腥濁氣,五臟六腑皆是一陣翻湧,胃裡陣陣絞痛。
這股混雜萬千亡魂的血腥味,真實而殘酷。
他僵硬地轉頭,目光掃過身前身後的族人。
四代寧家人,老弱婦孺、青壯年子弟,一張張臉上布滿了絕望,眼底的光亮盡數熄滅,只剩下等死的死寂。
這一刻,寧風致徹底明白,千仞幽和古月娜的話,沒有半分虛假。
九寶琉璃宗,真的已經沒了所有戰力。他們今日,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插翅難飛。
心力交瘁之下,寧風致踉蹌著向前走兩步,單薄的身軀劇烈晃動,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千仞雪面前。
宗門的傲骨、尊嚴,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兩行渾濁的老淚瞬間湧出,順著臉上深刻的皺紋蜿蜒滑落,他微微佝僂著身軀,頭顱低下,聲音哽咽卑微,哀求道。
「天使神……一切罪孽,皆由寧某一人而起。」
「與我的族人無關,他們皆是無辜之人。」
「我願以死謝罪,任憑你處置,只求你大發慈悲,放過寧家上下老小!」
千仞雪垂眸望著跪地求饒的老人,眼底情緒劇烈翻湧,層層變化。
先是冰冷的嘲諷,再是徹骨的恨意,隨後掠過經年的疲憊與滄桑,最後盡數沉澱為一片冰封般的漠然。
過往十年的血與淚、武魂殿數十萬子弟的亡魂、自己破碎的神位、一一在眼底閃過。
良久,她薄唇輕啟,聲音冰冷刺骨。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你說你的族人無辜?那我武魂殿數十萬慘死的子弟,難道便是有罪之人?」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積壓多年的怨憤徹底迸發。
「當年大戰落幕,我武魂殿已然敗落,盡數歸隱山林,再不插手大陸紛爭,只求苟延殘喘。」
「可世人從未放過我們!數千殘餘弟子,最後活下來的,寥寥數百!」
「我千仞雪一路逃亡,一路血戰,滿身傷痕,遍體鱗傷。若非我另有奇遇機緣,十年前便早已化作一抔黃土!」
「如今你跪在我面前,口口聲聲說你的族人無辜?」
「那我武魂殿數十萬亡魂,誰來救贖?我滿身傷痛,又該向誰討要公道?」
千仞雪目光死死鎖住寧風致,眼底恨意滔天,積壓十年的委屈與暴戾盡數傾瀉而出,凌厲的目光壓得人喘不過氣。
庭院之中徹底寂靜,無人敢出聲。
寧風致僵跪在原地,久久無言,雙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辯解的話語。
他心中清楚,千仞雪所言,句句屬實。
當年武魂殿覆滅,千仞雪神位碎裂,終身被困八十九級,再無寸進可能。
彼時劍斗羅、骨斗羅雙雙隕落,九寶琉璃宗頂尖戰力斷層,宗門岌岌可危。
他覬覦六翼天使這武魂,想要藉助這武魂,穩固九寶琉璃宗萬年基業,護佑宗門千秋萬代。
是他暗中散播訊息,泄露千仞雪的蹤跡,引誘大陸各方勢力聯手圍剿落魄的天使神。
他不是主謀,卻是推波助瀾的幫凶之一。
世人皆貪,皆懼。
懼千仞雪捲土重來,貪六翼天使。
無數勢力蜂擁而上,落井下石,將絕境之中的千仞雪逼至死地。
這些舊事,他心知肚明,無從辯駁。
就在死寂蔓延之際,一道撕心裂肺的痛哭驟然撕裂寂靜。
「小強!我的小強啊!」
一名中年婦人癱坐在血泊之中,懷中緊緊抱著一具幼小的孩童屍體,哭聲悽厲絕望,肝腸寸斷。
她死死護住孩子冰冷的身體,指尖顫抖撫摸著孩子身軀,淚水洶湧,幾度哭到窒息,身體瘋狂抽搐。
寧風致僵硬轉頭,目光望去。
那是他尚且年幼的孫兒寧波強。
小小的身軀早已沒了生機,脖頸斷裂,鮮血浸透了衣衫。
那顆稚嫩的頭顱滾落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圓睜的雙眼空洞無神,恰好正對他的方向,死寂的目光直直望著跪地的爺爺。
一眼對視,如同利刃穿心。
寧風致只覺心口像是被無數鐵鞭瘋狂抽打,一下又一下,劇痛鑽心刺骨,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五臟六腑盡數撕裂。
他嘴唇顫抖,聲音破碎微弱,帶著無盡的酸楚與無力。
「他……他還只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從未參與過任何恩怨糾葛……他是無辜的啊……」
千仞雪冷眼旁觀這場祖孫訣別,眼底沒有半分波瀾,語氣依舊冰冷決然。
「寧家血脈,骨血相連,何來無辜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