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少哲看著玄子臉上的疲憊，沉默不語。
海神湖邊的夜風帶著涼意，吹過湖岸，酒葫蘆上的繩結輕輕搖晃。
遠處還能聽見內院弟子的說笑聲，與這裡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玄子抬起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卻澆不滅他心中的煩躁。
「少哲，你也不用把太多心思放在雨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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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子放下酒葫蘆，聲音沙啞道：「那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路，他願意去昊天宗修煉，就讓他去。昊天宗與學院的立場目前一致，總歸不會害他。」
言少哲眉頭微皺，「可他畢竟是穆老的關門弟子，也是海神閣隔代繼承人。若是長時間受到昊天宗影響，我擔心……」
「擔心也沒用。」玄子打斷了他，抓起旁邊的燒雞，狠狠撕下一塊雞肉。
「我們還能把人關起來不成？」
「穆老收他為徒，是看中了他的天賦和心性，不是要給學院養一條只能聽話的狗，只要他不做出損害學院的事情，有些事，我們就只能看著。」
話雖如此，玄子的臉色卻沒有緩和，學院把最珍貴的資源給了霍雨浩，穆恩更是將最後的精力都放在了這個孩子身上。
如今霍雨浩與學院逐漸疏遠，他怎麼可能真的毫不在意？
只不過他現在的身份是海神閣閣主，很多話不能說，很多情緒也不能表露出來。
言少哲聽出了玄子語氣中的無奈，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
玄子也沒有再提霍雨浩，而是轉過頭，認真看向言少哲。
「少哲，武魂系那群孩子，你要好好帶。」
「穆老不在了，但學院還得繼續往下走，一個霍雨浩代表不了整個史萊克，學院真正的根基，終究還是一代又一代的學生。」
言少哲正色道：「玄老放心，我明白。」
「別整天跟魂導系那幾個傢伙鬥氣。穆老臨終前已經定下了方向，武魂系與魂導系必須一起發展。」
「錢多多和仙琳兒最近為了魂導系擴建，沒少從學院帳上拿錢。你心裡有意見，我知道。」
「不過那些錢不是給他們兩個人花的，而是給史萊克未來花的。你是武魂系院長，也是海神閣宿老，不能只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言少哲苦笑道：「玄老，你今晚這是怎麼了？我還不至於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
「那就好。」
玄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似乎隱藏著什麼難言的深意。
「還有，你自己的修煉也不能落下。」
「我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九十八級到九十九級，看著只差一級，實際上比前面九十八級加起來都難。」
玄子目光一轉，低頭看著手中的酒葫蘆，臉上也多了幾分自嘲。
他已經在九十八級停留了太多年，年輕時留下的暗傷，自身武魂的缺陷，還有一次次失敗帶來的心結，都成了擋在前面的牆。
他不是沒有嘗試過衝擊極限斗羅，可越是嘗試，他便越清楚，自己跨不過去。
「玄老……」言少哲欲言又止，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別擺出這副樣子，我還沒死呢。」
玄子瞪了言少哲一眼，繼續說道：「我是沒什麼機會了，但不代表你也沒機會，你比我年輕，武魂根基也足夠紮實，九十五級絕不是你的終點。」
「若是肯沉下心來，再有些機緣，九十七級、九十八級都可以爭。說不定有生之年，你還能摸到極限斗羅的門檻。」
言少哲聽到這裡，神情也變得鄭重起來。
極限斗羅啊！
這四個字對於任何魂師來說，都有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可言少哲同樣清楚，自己如今身兼數職，學院重建、武魂系教學、海神閣事務，每一件事都要耗費大量精力。
他的修煉時間已經被壓縮到了極致。
玄子看出了他的顧慮，語氣更重了幾分。
「學院不是靠一個人撐起來的，你沒必要什麼都管。」
「有些事該交給下面的人，就交給下面的人。武魂系那群小傢伙需要你，史萊克的未來同樣也需要一個真正能夠鎮住局面的強者。」
「我還能撐幾年，我自己都不清楚，等我撐不住或者不在的時候，海神閣總得有人站出來主持大局。」
言少哲身體微震，他怔怔地看著玄子，有些不知所措，這句話的分量，實在是太重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滿身油污、衣衫邋遢的老人，心裡突然有些發堵，有些哽咽。
穆老走後，所有壓力都落在了玄子身上。
外有日月帝國虎視眈眈，暗處還有聖靈教不斷活動，學院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幾名宿老各有主張。
玄子扛著這些事情，卻很少在人前訴苦。
言少哲緩緩起身，向玄子躬身行禮。
「玄老，您放心，我會安排好武魂系的事務，儘可能騰出時間修煉。」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玄子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足夠醜陋的笑容：「少說這些好聽的，回去做事吧。」
言少哲應了一聲，轉身沿著湖岸離開，他走出幾十米後，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玄子還是獨自坐在那裡，面前擺著燒雞與美酒，背影卻顯得有些佝僂。
言少哲沒有再開口，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湖畔重新安靜下來。
玄子臉上的醉意漸漸散去。
他盯著海神湖看了許久，隨後伸手探入儲物魂導器，取出了一封儲存完好的密信。
信封沒有署名，封口處只留下了一道極為特殊的黑色龍紋。
「故人已逝，舊怨當止嗎？龍逍遙，你說得倒是輕鬆。」
「極限之秘，或許吧……」
玄子盯著那封密信，久久沒有移動目光，思緒飄向遠方。
……
清晨。
史萊克城外，剛剛開啟不久的城門前，已經排起了一條長隊。
魂導貨車、商隊馬車、運送建築材料的車隊依次接受檢查。
城牆上安裝著數十台探測魂導器，幾座大型魂導炮台藏在城垛內部，炮口朝向城外。
一支規模龐大的商隊緩緩駛來。
商隊前方懸掛著一面黑色旗幟，旗面中央是一條盤踞的暗金巨龍。
黑龍商會。
守城士兵看到旗幟後，立即將訊息匯報給了負責檢查的軍官。
黑龍商會此次運來的貨物數量極多，僅僅大型魂導貨車就有三十餘輛。
車廂外圍覆蓋著厚重金屬板，所有貨物都貼著日月帝國的入境標識。
帶隊的分會主管遞上通行檔案，又取出史萊克學院簽發的貿易批文。
守城軍官逐頁檢查，隨後讓幾名士兵使用探測魂導器掃描車廂。
即便手續齊全，這些來自日月帝國的魂導器和材料，也不能輕易放入城中。
畢竟一年多以前，正是日月帝國生產的魂導炮彈，將大半座史萊克城炸成了廢墟。
檢查足足持續了一個多時辰，確認車隊沒有攜帶定裝魂導炮彈和軍用魂導器後，守城軍官才在通行檔案上蓋章。
厚重的城門完全開啟，車隊繼續向前。
商隊中央的一輛馬車內，龍無殤抬手掀開車窗簾，安靜地看著外面的城市。
如今的史萊克城，已經很難看到當初那場戰爭留下的痕跡。
街道經過重新規劃，比以前更加寬闊，道路兩側的建築大多採用石材與金屬混合結構，屋頂與牆壁內部還嵌有魂導防禦裝置。
城內每隔一段距離，便能夠看到一座小型魂導塔。
這些魂導塔既可以用於監控，也能在戰爭爆發後迅速組成防禦網路。
僅從防禦能力來看，如今的史萊克城已經遠遠超過從前。
龍無殤看著沿街那些嶄新的商鋪，臉上多了幾分感慨。
當初撤離史萊克城前，他們將帶來的魂導炮彈幾乎全部傾瀉在了這裡。
當時除了海神島和部分核心區域，外城與學院外圍基本被徹底摧毀。
沒想到才一年多時間，一座規模更大、綜合防禦能力更強的新城便已經建成。
史萊克確實有錢，哪怕三大帝國不願意繼續填這個無底洞，他們也能想辦法從各大商會和宗門手中籌集資金。
而且經歷戰爭後，史萊克城不僅沒有蕭條，反而比過去更加熱鬧。
大量商人、魂導師、建築工匠與傭兵湧入城中。
戰爭固然毀掉了舊有秩序，但同時也給無數人騰出了新的位置。
龍無殤放下車簾，靠回座椅，史萊克學院很擅長把災難變成資本。
黑龍商會能夠順利進入這裡，也正是因為史萊克急需日月帝國的魂導器與技術。
既然對方敢放開口子，他當然不會客氣，黑龍商會進入史萊克城後，使用的依舊是原來的擴張方式。
先出資收購幾家經營困難的小型商會，再將這些商會全部併入黑龍商會。
原有人員不會立刻撤換，甚至連掌柜和管事的位置都可以暫時保留。
這樣既能減少本地勢力的牴觸，也能迅速接手原有貨源、店鋪和銷售渠道。
不過帳目、倉庫與資金調動，全部由總部派來的人員統一管理。
幾家被收購的商會彼此獨立，管理者之間相互監督。任何一方出現問題，其他人都會立即上報。
利益可以分配，但權力不能全部交給一個人，必須在相互制衡的前提下，將決定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