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帝國皇宮深處的那間議事廳里,氣氛沉得像一塊壓在胸口上的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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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緊閉著,厚重的帷幕半垂半掩,將午後透進來的陽光切割成幾道窄窄的光束,斜斜地落在議事廳中央那張長桌上。
桌上的茶盞已經涼透了,沒有人伸手去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悶的、帶著壓抑和疲憊的沉默。
雪宙大帝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雙手交握擱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攤開的報告上,已經看了很久卻一個字都沒有翻動。
他面前的杯盞里還盛著半杯已經冷掉的清茶,茶水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油膜,倒映著天花板上昏黃的光線。
在他兩側分別坐著兩個人。
左邊那位身形魁梧、面容剛毅,一頭灰白色的短髮剪得極短,下頜的胡茬也是灰白色的,目光如同兩塊被磨過的岩石,沉靜而厚重。
他叫秦岳,九十二級封號斗羅,武魂玄鐵重劍,今年一百一十三歲。
右邊那位身形清瘦、面容平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手指修長而穩定,眼神中帶著多年養氣凝神沉澱下來的淡然。
他叫周雲生,九十一級封號斗羅,武魂清風竹葉,今年一百零七歲。
兩人都是天斗帝國供奉殿的老供奉了,早年征戰和多次重傷留下的暗疾讓他們的壽元折損了不少,如今這個年紀能維持住等級不跌已經是極限了,更別提突破更高一層。
而長桌的第四把椅子是空的。
那把椅子原本屬於天斗帝國最年輕的那位封號斗羅,九十三級,今年剛滿七十歲。
七天前他帶著一隊精銳隨行,作為天斗帝國派遣的代表進入了那扇黑色大門。
如今七天過去了,他沒有回來,他帶走的那些人也沒有回來。
那把空椅子被窗縫間漏進來的風吹得微微晃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在這片沉靜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雪宙抬起手將那頁報告翻了過去,聲音平穩但帶著明顯的疲憊:「極北那邊的後續探查隊伍今天早上傳回了最後一份訊息。黑色大門的入口已經消失了,那片區域恢復成了普通的雪原和凍土,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後續派去的人全部撤回來了,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
秦岳靠著椅背,粗糲的嗓音如同砂石摩擦:「進去了多少人,一個人都沒出來。連那位都折在裡面了。」
他沒有說名字,在座的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周雲生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平和:「他走之前來找過我,說感覺到了突破的契機,想借這次機會更進一步。我勸過他要小心,他說他等不起了,七十歲之前如果能摸到九十四級的門檻,後面的路才能走得寬一些……誰能想到。」
「他已經是我們之中最年輕的了。」秦岳的聲音依舊粗糲:「這件事發生之前至少還能撐一百年左右,他走了之後,天斗帝國剩下的封號斗羅就只剩下我們兩個,而且你我都清楚現在的狀態還能撐多久。」
雪宙沒有接話,但擱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秦岳說的都是事實。
他今年一百一十三歲,早年征戰留下的暗疾一直在緩慢消耗他的壽元和魂力根基,能維持住九十二級不跌已經是在強撐了。
周雲生一百零七歲,情況稍好一些但也有限,最多還有十到十五年的巔峰期,之後魂力就會開始緩慢下滑。
天斗帝國原本有三位封號斗羅坐鎮,雖然數量不多但至少能維持住帝國在高階戰力層面的基本威懾。
如今折了一位之後只剩兩位了,而且這兩位都不是壯年巔峰期,一旦出了什麼事情或者暗疾發作,整個帝國的頂層戰力將面臨斷崖式的空缺。
星羅帝國那邊的情況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他們這次也派了人進去,損失同樣慘重,兩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處於高階戰力真空的狀態。
唯一不痛不癢的只有武魂殿。
武魂殿的封號斗羅數量本身就是大陸之最,損失一兩位對他們來說雖然肉疼但遠遠談不上傷筋動骨。
而這次損失的偏偏是那些帝國和宗門最精銳的中堅力量,那些正值壯年的魂斗羅和魂聖,這些人才是真正讓帝國和宗門運轉起來的中堅骨架。
議事廳中的沉默持續了很久,最後還是雪宙打破了安靜:「武魂殿那邊,有訊息傳來嗎?」
「訊息封鎖得很緊,但根據我們安插在武魂殿的眼線傳回來的情報,他們這次派去的那位封號斗羅也沒有回來。」
周雲生說:「但他們的損失情況和我們的不同,他們派去的那位封號斗羅年紀已經大了,而且武魂殿的封號斗羅儲備比我們要厚得多,損失一位對他們來說雖然會肉疼但遠遠談不上元氣大傷。」
雪宙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那把空椅上:「把陣亡名單發下去,該撫恤的撫恤,該追封的追封。這件事不要再對外談論了,越少人知道越好。」
秦岳和周雲生同時點了點頭。
他們都知道,從今天起,天斗帝國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將處於沒有壯年封號斗羅坐鎮的境地。
雪宙站起身走到窗邊,伸手撥開帷幕的一角望向皇宮外的天斗城。
午後的陽光正燦爛地鋪滿了整座城池,街道上人來人往車馬穿行,一切看起來都和往日沒有任何區別。
這座城裡的人們還不知道極北之地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他們的帝國已經失去了一位封號斗羅,更不知道未來的日子裡天斗帝國的力量已經悄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放下帷幕轉過身來看向秦岳和周雲生,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這段時間辛苦兩位供奉了,儘可能留在皇城內坐鎮,不要輕易外出。如果有什麼事需要處理我會讓人傳話過去。」
秦岳點了點頭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便轉身出了議事廳。
周雲生也站了起來朝雪宙行了一禮,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議事廳的門在他們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長桌旁只剩雪宙一個人坐在主位上看著那把空椅子,很久都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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