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金城城主府的大廳里,一片死寂。
站在廳內的幾名軍官和幕僚低著頭不敢出聲,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地面上那些碎瓷片和濺開的茶漬上。
那盞青瓷茶盞是城主平日裡最喜歡的一隻,此刻已經碎裂成好幾片散落在石磚地面上,茶湯沿著磚縫蔓延開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庚金城的城主姓韓,單名一個烈字,在這座邊境礦城做了十幾年的城主。
此人身材魁梧面容黝黑,下頜留著一圈短須,平日裡雖然脾氣不算溫和但至少還維持著城主的體面和克制。
此刻他站在書桌後面,雙手撐在桌面上,指節攥得發白,臉上的肌肉繃得像是拉緊了的弓弦。
「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站在最前面的那名軍官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硬著頭皮重複了一遍:「屬下今早帶人檢查了東區那處宅邸……所有房間和地下密室都已經搜過了,沒有找到任何可疑人員的蹤跡,密室里有些打鬥痕跡,牆壁上有刀痕和碎裂的石塊,但地面上沒有任何血跡,也沒有發現任何屍體,那處宅邸的駐守人員全部失蹤了,包括為首的那人,全都不見了,根據現場痕跡判斷,應該是在昨夜到今日凌晨之間被人一鍋端了……庚金之心也不在了。」
韓烈聽完了這番話,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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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鍋端了?」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一鍋端了的意思是,我花了大半年時間、折損了十幾個好手才從遺蹟里弄出來的東西,在我自己的城裡被人一鍋端了?」
沒有人敢接話。
韓烈的目光從那些低垂的腦袋上一一掃過,從負責城防的軍官到負責情報的幕僚,沒有一個敢抬頭與他對視。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吐出來,像是在強行壓制著什麼,然後轉身一把掃掉了書桌上剩餘的茶具和文書,又是一陣碎裂聲響,瓷片和紙張散落了一地。
「你們這群廢物!我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一個活人都沒看到?地面沒有血跡,沒有屍體?那些人難道是憑空蒸發了不成?」
負責情報的幕僚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城主,現場的情況確實很奇怪……密室里有明顯的打鬥痕跡,刀痕和爪痕都有,說明確實發生過戰鬥,但地面非常乾淨,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屬下懷疑對方可能有專門處理屍體的手段,或者是某種能夠將屍體徹底抹除的魂技……」
韓烈猛地轉過頭看向他:「魂技?什麼魂技能把活人抹得乾乾淨淨連渣都不剩?」
幕僚被他的目光逼得後退了半步:「屬下……屬下也只是推測……」
韓烈盯著他看了幾息,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重新轉過身走到窗邊望著城主府外的街道。
庚金城的城防軍已經全部出動了,城門封鎖,街道上每隔一段就有巡邏計程車兵在盤查過往行人。
但這座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個能在無聲無息間端掉一處有魂帝坐鎮的據點的人,顯然不是靠幾個城門衛兵就能攔得住的。
他站在窗邊沉默了很久,直到呼吸的頻率慢慢降下來才開口說了一句:「庚金之心是我準備獻給星羅大帝的壽禮,你們應該知道那件東西如果按時送到了會給我們庚金城帶來什麼好處,也應該知道現在它不見了會給我們帶來什麼後果。」
大廳里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如果壽禮不能按時送達,城主的位置保不保得住都不好說,他們這些辦事不力的人更不會有好下場。
「封鎖持續三天。」韓烈轉過身來看著他們:「三天之內如果找不到線索,所有人都給我卸職回鄉種地去。」
他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那些軍官和幕僚如蒙大赦般快步退出了大廳,門在他們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廳里只剩下韓烈一個人。
他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和散落的紙張,嘴角抽搐了一下,壓低了聲音罵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清的粗話,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攥緊的拳頭,心中充斥著惱怒,卻又無處發泄。
韓烈站在窗邊望著城主府外的街道,遠處的城門口還能看到士兵在盤查過往的行人和車輛。
他知道這樣封城封鎖三天基本上不會有結果,能在無聲無息間端掉一處有魂帝坐鎮的據點的人肯定早就已經出了城,現在做這些都是給別人看的,是做給那些等著看庚金城出醜的人看的。
他轉過身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和紙張,沉吟片刻後開口朝門外喊了一句:「去查一下最近三天進出城的外來人員名單,把所有可疑的行商和遊魂師全部篩一遍,尤其是那些夜間出城的,還有之前沒有出現過,但是近期突然出現的人,全部列為可疑目標進行排查!」
「寧可錯殺一個,也絕對不能放走一個!」
「是!」
門外有人應了一聲快步離開了。
他又想了想,繼續說道:「還有,把那處宅邸周邊的住戶和商戶全部問一遍,有沒有人看到可疑人物在附近出沒,城南黑市那邊也派人去問問,最近幾天有沒有人在打聽庚金之心。」
他走到窗前,目光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手指在窗台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處遠古遺蹟的位置知道的人不多,他從裡面弄出庚金之心這件事更是只有少數心腹清楚,但訊息還是走漏了出去。
現在庚金之心在賀壽之前被盜,線索卻已經斷了,他只能寄希望於那些分散在城中的眼線能夠撈出哪怕一條有用的線索來。
但說實話,他心裡並不抱太大希望。
能做出這種事的人,不會留下那麼多尾巴讓他去抓。
韓烈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雙腿有些發麻才緩緩坐回椅中。
他閉上眼睛靠著椅背,指腹在扶手上緩慢地摩挲著。
庚金之心丟了,他只能想辦法補上另一份說得過去的壽禮,否則星羅大帝那邊交代不過去。
但這口氣他咽不下,那個偷走庚金之心的人只要還活著,他遲早會查出來是誰。
他睜開眼,目光沉冷。
「該死的賊子,你給我等著,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一定要將你找出來,挫骨揚灰!」
「本城主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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