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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老大,我們這麼鬆弛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放肆!」

  言少哲雙目赤紅,氣喘如牛。

  他厲聲呵斥道:「你懂什麼?!」

  「他一個九十八級超級斗羅,坐鎮賽場,守護所有參賽弟子本就是他的職責!」

  「陸淵區區一個魂帝,當著他的面,斬殺史萊克天才,他攔不住,不是他的責任,還能是誰的責任?!」

  「他失職瀆職,葬送我史萊克最後一位頂尖天才!如今自罰跪地,已是最輕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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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懂其中輕重,就給我閉嘴!好好修煉,做好你自己的事,旁人的過錯,輪不到你置喙!」

  凌厲的呵斥響徹大殿,氣勢逼人。

  霍雨浩、王冬、貝貝三人皆是心頭一震,下意識屏住呼吸,再也不敢多言。

  他們真切感受到了言少哲心底積壓的痛苦與怨恨。

  「少哲,冷靜一點。」

  穆恩輕輕開口,語氣帶著無奈與安撫,抬手壓了壓,平復著殿內緊繃的氣氛。

  言少哲胸膛劇烈起伏,死死攥緊雙拳,眸中戾氣翻湧。

  最終終究是忌憚尊師,重重冷哼一聲,猛地轉過身去,不再言語。

  但卻依舊渾身緊繃,難平怒火。

  看著弟子失態的模樣,穆恩輕輕搖了搖頭,對著面前神色拘謹的三人柔聲道。

  「無妨,你們無需惶恐。少哲只是心結太深,積鬱難消罷了。」

  說罷,他微微抬臂:「雨浩,扶我起來。」

  霍雨浩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穆恩。

  穆恩拄著木杖,步履緩慢地朝著大殿後方的甬道走去。

  「隨我來。」

  三人連忙跟上,踏入甬道之中。

  這條甬道不長,兩側整齊分布著數間靜室。

  「這便是黃金樹的修煉靜室。」

  「你們三人各自挑選一間,安心閉關三月,沉澱此戰所得,突破桎梏,精進修為。這是學院如今能給你們的,最好的庇護與栽培。」

  「弟子謹記穆老教誨!定不負學院栽培,不負穆老厚望!」

  三人躬身拜謝,神色鄭重。

  交代完畢,三人各自選擇一間靜室,推門而入,準備閉關修煉。

  三扇木門緩緩閉合,幽深甬道之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屋內,僅剩穆恩與言少哲師徒二人。

  穆恩望著自己這位弟子,渾濁的老眼中滿是複雜與唏噓。

  一般來說魂師的性格都是被自己的武魂潛移默化影響的。

  可偏偏言少哲不是一般人。

  世人皆知,光明鳳凰武魂,至陽至正,承載光明與坦蕩,擁有此武魂的魂師,大多性格磊落、熱忱純粹。

  可言少哲偏偏精於算計、城府極深、執念過重。

  與光明鳳凰的天性背道而馳還能修煉到九十五級,也算是個奇蹟了。

  可穆恩心中清楚,如今史萊克風雨飄搖、青黃不接,前路危機四伏。

  言少哲是未來撐起學院的核心之一,他絕不能一直執迷不悟,原地踏步下去。

  良久,穆恩才緩緩開口。

  「少哲,事已至此,該放下的,便試著放下吧。」

  言少哲背脊緊繃,一動不動,聲音沙啞。

  「放下?我的弟子沒了!我史萊克兩代天才,盡數凋零!全部葬送在玄子的疏忽之下!我怎麼放下?」

  「我知道你痛,你恨,你不甘。」

  「小桃是你一手帶大、傾盡心血栽培的弟子,是你最驕傲的學生,她隕落慘死,你心如刀割,老夫感同身受。」

  「兩代天才斷層,學院瀕臨絕境,老夫比任何人都心痛。」

  「可玄子,並非有意為之。」

  穆恩緩緩訴說,耐心開導著執拗的弟子:「玄子屢次犯錯,難辭其咎,他心中的愧疚與痛苦,絲毫不比你少。」

  「他跪在那裡,不是惺惺作態博取同情,是發自內心的自罰、懺悔與贖罪。他知道自己親手葬送了史萊克的未來底蘊,日夜煎熬,滿心悔恨。」

  「少哲,你的心性,終究是太執拗了。你心思太深,愛恨太烈,可身為史萊克未來的掌舵人,不能被私怨困住。」

  「如今學院人才凋零,內外危機重重。玄子是九十八級超級斗羅,是如今史萊克除我之外,最頂尖的戰力,是學院最後的屏障。」

  「內耗怨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追責、記恨,只會讓本就風雨飄搖的史萊克,雪上加霜。」

  「放過他,亦是放過你自己。放下執念,攜手同心,守住學院,栽培新人,這才是我們當下唯一該做的事。」

  微風透過窗戶輕輕拂來,帶著黃金古樹淡淡的生機,卻吹不散言少哲周身沉沉的冷意。

  釋懷?

  如何釋懷?!

  言少哲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像是已經聽從了老恩師的教誨,收斂了戾氣,歸於平靜。

  可他心底的恨意,早已沉澱成萬古不化的堅冰。

  他只是礙於老恩師的顏面,不願在恩師面前繼續頂撞失態,徒增內部分裂。

  如今史萊克外憂深重、人才盡斷,他身為院長,不能再添內亂。

  所以他沉默、退讓、隱忍。

  僅此而已。

  在他的內心深處,從來沒有半分諒解。

  玄子,陸淵。

  這兩個人,在他心中早已被死死釘上了取死之道。

  陸淵是持刀劊子手,親手斬落馬小桃,是外寇血仇。

  而玄子,是親手葬送所有「更好命運」的始作俑者。

  這一刻,一種極其詭異、極其隱秘的力量,悄然在言少哲的心底深處滋生。

  深淵!

  祂是一切未曾發生的命運的恨意。

  世間萬事,皆是取捨。

  一件結局落地,便代表無數種更好的可能徹底消亡。

  那些被抹除的圓滿、被斬斷的未來、被否決的生路,無人記得、無人補償,最後只餘下沉甸甸、漆黑扭曲的不甘,化作深淵。

  在言少哲看來。

  如果玄子當年謹慎一分,張樂萱那一代不會覆滅!

  若是玄子當初警惕一分,姚浩軒幾人就不會被死神使者搞得近乎團滅!

  若是賽場之上玄子盡到半分鎮守之責,馬小桃根本不會隕落當場。

  所有本該存續的希望、本該避免的悲劇、本該圓滿的未來,全部因為玄子的疏忽,徹底化為泡影。

  這無數條死去的命運、破滅的可能,積攢下來的不甘,此刻沉澱在言少哲的心底。

  光明的道心之內,悄然滋生出了深淵的因子。

  它是正到極致的偏執,是求全不得的瘋狂,是被現實辜負的光明自己生出的黑暗!

  言少哲的武魂空間內。

  本該金光閃閃的光明鳳凰,在它那神聖無瑕的羽翼末梢,

  幾根原本金燦燦的翎羽,不知何時,悄然化作了深邃暗沉的黑紫色。

  紫靄流轉,幽黑蟄伏,帶著命運廢墟獨有的冰冷與扭曲。

  光明未滅,卻已生淵。

  聖潔未失,卻已染濁。

  就連早已閱盡世事滄桑的穆恩,也只能看到言少哲表面的沉靜,看不出他內心深處已經滋生的畸變。

  穆恩看著他久久沉默的背影,只能疲憊地輕嘆一聲。

  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子,從未真正放下。

  只是不願再逼他。

  該說的道理,他說了。

  該點醒的執念,他盡力了。

  人心劫數,外力難渡。

  穆恩搖了搖頭,不再多言,轉身緩緩走回躺椅,閉目養神。

  他已時日無多,史萊克學院以後怎麼辦,只有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