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季絕塵的劍意。
古秋兒微微眯眼，能清晰感知到這股無形壓力的恐怖。
場地中央，切磋，正式開啟！
季絕塵不閃不避，身形驟然前沖。
這是最簡單、最純粹的一劍直劈！
快、准、穩！
這是季絕塵打磨千百萬次的基礎劍術，每一寸發力都堪稱完美，簡單，卻又恐怖。
陸淵神色凝重，雙劍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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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硬碰。
雙劍與隕鐵長劍轟然相撞！
錚！
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火花四濺，強橫的衝擊力讓地面塵土紛紛炸開。
季絕塵的身體微微一晃。
他心中微微訝異。
好大的力量！
同是魂帝境界，他本以為自己憑藉劍意壓制，能輕鬆占據上風，沒想到陸淵僅憑純粹的劍術底子與肉身力量，便能穩穩接下自己的攻勢。
季絕塵瞥了眼陸淵的手臂，微微皺眉。
難道說……他有兩塊臂骨？而且年限肯定不低！
更讓他意外的是，陸淵的劍，空空如也。
沒有劍心，沒有劍意，甚至沒有固定的劍路，純粹是見招拆招，順勢反擊。
季絕塵推測陸淵的劍術應該是在戰場搏殺中磨練出來的，利落、兇狠、攻守有度。
但在真正的劍修眼裡，破綻明顯。
有術，無意。
有招，無劍心。
也就是說，陸淵是純勁大。
眼中無劍，心中無道。
「有趣。」
季絕塵眼底精光暴漲，再度提劍強攻。
一劍快過一劍，樸實無華的基礎劍招被他演繹到了極致，每一擊都帶著劍意的韻律。
陸淵沉穩應對，雙劍輪轉，一守一攻，一紅一紫的雙劍交錯翻飛，硬生生接住了季絕塵狂風暴雨般的攻勢。
觀戰的三人屏息凝神，目不轉睛。
可打著打著，場中的局勢悄然變了。
最先察覺異常的，是沉浸劍道中的季絕塵。
起初，陸淵的劍平平無奇，全靠硬實力招架，但在不斷的對拼、劍刃碰撞、不斷承受那股極致鋒銳的劍意沖刷後。
陸淵的動作漸漸有了變化。
他原本只是機械拆解、格擋、反擊。
可季絕塵那純粹、執著、一往無前的劍道心境，如同明燈一般，清晰展現在他眼前。
何為劍？
不是利刃，不是殺伐工具。
是心之所向，是一往無前，是萬法歸一！
陸淵以前練劍，都是被古月娜丟進魂獸窩裡，與魂獸搏殺磨礪的。
他以前只求勝、求破敵、求碾壓，從未靜心體悟劍道本心。
可此刻，在無數次劍刃相撞、劍意侵染的過程中，他潛移默化地吸納著季絕塵的劍道意境。
這是無數次劍鋒交擊的感悟，是季絕塵劍道心境的浸染！
不知何時，陸淵的雙劍速度越來越快。
漆黑玄刃撕裂寂滅，赤紅焰劍焚燒空氣，雙劍翻飛之下，已然快到拉出重重殘影。
他的劍招依舊是原來的劍招，可韻味完全變了。
原本死板的劍術，多了一絲執念。
一縷極其微弱、卻無比真實的劍意，悄然在他周身誕生、升騰。
這縷劍意不算強盛，尚且稚嫩。
季絕塵的動作猛地一頓，瞳孔驟然收縮，滿臉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
他找陸淵切磋，是想從雙劍流中尋找自己的劍道突破契機！
結果到頭來，自己成了陸淵的磨刀石！
他親手將自己沉澱多年的純粹劍道意境，一點點送給了一個毫無劍意的對手，硬生生幫對方催生了專屬劍意！
「怪物……簡直是怪物！」
季絕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活了這麼多年，他從未見過如此離譜的天賦。
別人悟劍意，需要數年、數十年苦修沉澱，靜心養劍、以心養鋒。
眼前這人，打一場架，就悟了！
短暫震驚過後，季絕塵壓下心緒，再度提劍強攻。
他想試試，初形劍意加持下的陸淵，到底有多強！
下一刻，雙劍再度相撞。
陸淵雙劍交錯，擋下季絕塵攻擊後將其震退。
季絕塵眼中的戰意更濃了。
「再來！」
數十回合過後。
錚！
又是一次猛烈對拼。
季絕塵連退數步，握劍的手掌微微發麻。
他看著自己的隕鐵長劍，又看向眼前氣質蛻變的陸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半晌，他緩緩垂劍，坦然開口：「我輸了。」
也許……他輸在天賦上吧？
他苦修多年的劍道底蘊，沒想到給陸淵做了嫁衣。
他找陸淵悟道。
最後，是陸淵在他身上悟了。
蕭蕭興奮歡呼：「陸淵哥哥好厲害！」
陸淵深吸一口氣，收起雙劍，對季絕塵拱手感謝道：「多謝季兄指點！」
季絕塵苦笑道：「指點談不上，互相成就罷了。」
他看著陸淵，認真地問道：「陸兄，不知道你雙劍流的心得是什麼？」
「雙劍流啊……」
陸淵摸了摸下巴，開始思索起來。
季絕塵看著他的樣子，以為自己可以聽到什麼劍道上的奧秘。
沒想到，陸淵卻簡簡單單的說了一句。
「雙劍流只不過是兩把劍那麼簡單。」
季絕塵：「？？？」
「沒了？」
「沒了！」
季絕塵眼睛都瞪大了。
這小子不會是在誆他吧？
單劍修行已然千難萬難，講究一心一劍、人劍合一。
雙劍左右手分控、攻防分離、陰陽相悖、節奏拉扯，難度何止翻倍，怎麼可能會簡單？
等等……
簡單？
陸淵想說的該不會是返璞歸真這個意思吧？
季絕塵回想起剛才的戰鬥。
複雜的技巧、花哨的劍路、刻意的制衡……
陸淵從頭到尾，一概沒有。
他真的只在用兩把劍最本真的方式在打。
萬物至繁，終歸至簡。
季絕塵渾身一震，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別人修雙劍，是強行追求兩極平衡、刻意彌補缺陷、費力制衡雙劍衝突。
而陸淵的雙劍，從一開始，就只是兩把劍。
隨心而動，隨勢而出。
順其自然，便是道！
這哪裡是敷衍？
這是返璞歸真！
大道至簡，大巧不工！
想通這一層，季絕塵渾身劇震，心神劇烈震顫，周身劍意竟開始緩緩鬆動、流轉。
他眼眸瞬間變得空明澄澈。
下一秒，季絕塵也顧不得在場的陸淵、古秋兒幾人，完全忘了身處何地。
季絕塵雙腿一盤，盤膝坐在地面上。
手中隕鐵重劍平放膝頭，雙目緊閉，呼吸瞬間歸於平緩。
整個人徹底沉入心劍合一的頓悟狀態。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浩瀚、通透、包容性更強的劍意，正從他體內緩緩升騰、蛻變。
陸淵：「？？？」
倉庫內瞬間寂靜無聲。
陸淵、古秋兒、蕭蕭、荊紫煙四人全都愣住了，怔怔看著就地頓悟的季絕塵，滿臉錯愕。
陸淵心裡嘀咕著這群劍修可真是夠陰的啊！
你問他這次比試輸了贏了，他說悟了！
不過陸淵覺得自己可不是純粹的劍修，無所謂了。
就算他是劍修，那他也不陰，他是陽光開朗的大男孩！
至於武魂冒黑氣，那只是紫氣過於濃郁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