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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高定登門

  「陸懷遠當年是去當靶子引開殺手的?」

  沈歲晚盯著楚雁遞過來的半截殘頁。紙頁邊緣早被高敏熱裂解塗層燒得焦黑卷翹,只剩半行字跡殘缺不全地躺在防靜電密封盒裡。

  霍硯修拍了拍工裝褲腿上的木屑,神色沒有半點波動,語氣平淡得甚至有些刻薄:「二十年前的懸案,挑在老子剛打磨完爬行欄杆的節骨眼上『平反昭雪』?呵,有意思。」

  男人伸手抽走密封盒,直接反扣在藤几上。

  「楚雁,把殘件鎖進沈氏的最高密級金庫,沒我簽字誰也不准動。」霍硯修眼底泛著寒光,話里寸步不讓,「不管他當年是忠是奸,十五年杳無音信,如今頂著外洋資本代理人的頭銜踩著百日宴的線進門,他這趟就只能按生意人論處。收心,明天該試禮服了。」

  沈歲晚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舊疑硬生生壓進心底。

  確實,盛宴在前,她沒閒工夫去給一個突然反轉的舊人翻案。

  ……

  天剛蒙蒙亮,西郊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前便整整齊齊停了四輛啞光黑特種防彈廂式貨車。

  來自西陸某百年藍血高定工坊的首席華裔設計總監皮埃爾,帶著八名身穿無菌防塵服的專屬量體師,連夜包機落地。足足六隻兩米高的恆溫恆濕航空鋁合金防塵箱,被戴著白手套的安保人員輕手輕腳抬進了中跨院的東廂試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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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花梁木下,霍老太爺早早就搬了把黃花梨太師椅坐在正堂中央。

  老爺子鼻樑上架著一副玳瑁老花鏡,手裡捏著一柄放大鏡,神情嚴苛得堪比軍工驗收組組長。

  「皮總監是吧?」老太爺用拐杖在青磚地面上頓了頓,嗓音洪亮,「老頭子先醜話說在前頭。衣服好不好看不打緊,面料必須純天然有機長絨棉或頂級蘇羅。染料要是敢有一丁點化學甲醛殘留,蹭紅了我兩個重孫的臉蛋子,你們那個百年作坊下季度的外貿海運批文,老頭子直接找經貿委給你扣了。」

  「霍老先生您放一萬個心!」

  在國際時尚周呼風喚雨的大師,此刻腦門上滲出一層細汗,連連躬身賠笑:「這幾件全是我們工坊三位非遺繡娘用天然植物漿汁手工冷染的,前後過了八次活水漂洗,透氣度與嬰兒內衣完全同級!」

  珠簾輕響,沈歲晚從內室緩步走出。

  皮埃爾眼睛倏地一亮。

  原本設計師團隊按傳統豪門主母的標準備了三套樣衣:大紅掐金孔雀尾織錦裙、象牙白重工釘珠魚尾裙,以及最後一套墨青色暗紋刺繡絲絨長裙。

  沈歲晚一眼就挑中了那套墨青色。

  裙擺剪裁極盡收斂典雅,長及腳踝,高定真絲絨的面料在晨光下泛著幽深如古硯的啞光。腰線位置特意做了極精妙的斜向收攏褶皺,既完美包容了產後尚未完全緊緻的腰身,又勾勒出成熟女性獨有的曼妙韻致。

  領口微敞成小巧的弧形一字領,肩頭繡著極細淡的啞光銀線海浪暗紋,既有百年望族掌權人的威儀,又帶著如深海般的神秘冷冽。

  雕花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換了一身極普通黑色家居服的霍硯修邁步走進來,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在落到沈歲晚身上的那一瞬,整個人生生定在原地。

  男人的喉結微不可察地上下滾了滾,深邃的漆黑眼眸里,驚艷與毫不掩飾的滾燙占有欲幾乎要溢位來。

  「咳。」

  沈歲晚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輕輕理了理裙擺,促狹挑眉:「霍總,看傻了?回魂了。」

  霍硯修回過神,唇角勾起一抹低啞輕笑:「好看。這套料子選得好,比那些掛滿碎鑽的俗物強上一萬倍。」

  「行了,別光顧著拍馬屁,該你了。」

  輪到給霍硯修試正裝,這位殺伐決斷的千億總裁展現出了極度的敷衍。

  面對架子上掛著的七八套華麗重工禮服,霍硯修隨手一指角落裡那套最保守低調的深灰定製三件套,語氣散漫:「就它了,尺碼合身就行。」

  男人壓根沒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甚至連扣子都只扣了一半,便大步流星跨到嬰兒搖籃旁,俯身把正抓著腳丫自娛自樂的念辭抱進了懷裡。

  「霍總現在可真是一擲千金……啊呸,是一心向佛。」沈歲晚失笑,順手拿起托盤裡那對墨玉雕琢的啞光袖扣,緩步走上前。

  她伸出雙手,極耐心地替男人翻整齊法式襯衫的硬領,指腹順勢撫平他肩膀處的布料褶皺,將那對泛著幽沉光澤的墨玉袖扣穩穩穿進扣眼。

  「堂堂霍氏掌門人,百日宴上百億資產的跨國長約要簽,海外幾十個航運巨頭的眼睛盯在身上,結果滿腦子全是怎麼當個好奶爸。你也不怕傳出去被商界對手笑掉大牙?」

  霍硯修順從地任由她擺弄領帶,另一隻手穩穩托著女兒的小屁股,低頭湊近,趁沈歲晚不備,極迅速地在她微潤的唇角輕啄了一口。

  「吧唧」一聲極輕。

  偏廳里站著的設計師團隊瞬間集體望向雕花房梁,假裝在研究天花板上的彩繪是不是清代原作。

  「笑掉大牙又如何?他們那是嫉妒。」霍硯修嗓音微啞,薄唇貼著她泛紅的耳垂低語,「家業再大,不過是給你們娘仨撐腰的零花錢。我的正經KPI,是把你們照顧好。」

  沈歲晚被他溫熱的鼻息燙得耳尖發熱,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指尖無意識摸了摸自己袖口處那枚小小的珍珠暗扣。

  歡笑聲中,兩隻中號錦盒被呈了上來。

  兩個小傢伙的百日禮服正式亮相。

  不是那些繁複誇張的洋裝蕾絲,而是老太爺親自敲定的傳統中式小褂——正紅色的極品雙面織金小錦緞,領口用天然蠶絲金線細密鎖邊,繡著寓意長壽的極淡平安雲紋。

  承安穿上後,那張本就嚴肅沉穩的小肉臉顯得更加正經,端端正正靠在軟榻上,胖乎乎的小手攥著玉佩掛繩,渾身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嚴福氣,儼然一個縮小版的老太爺。

  而念辭則完全是另一種畫風。

  小丫頭頂著粉嘟嘟的小臉,紅色小緞面對襟短襖襯得她白皙如玉,剛穿好衣服就一把抓住了霍硯修的真絲領帶死活不撒手,肉乎乎的小腿在半空中撲騰,嘴裡咿咿呀呀吐著口水泡泡,逗得老太爺笑出了眼淚。

  試衣廳里一片融融暖意,連空氣里的薰香都帶著喜慶。

  然而,遊廊下的雕破圖風後,一道沉穩克制的腳步聲驟然停頓。

  許躍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手裡捏著一份剛從沈氏集團機要室取回來的燙金加急公函。他站在屏風邊沿,神色凝重,甚至沒有邁進門檻。

  沈歲晚眼神微動,霍硯修已然收斂了方才的笑意,大掌將念辭的小手輕輕塞進襁褓里。

  「老太爺,您先看著孩子們,我跟歲晚去偏廳喝口茶。」霍硯修低聲交代一句,帶著沈歲晚走出試衣廳。

  轉過屏風,許躍立刻快步上前,雙手遞上那份厚重的公函。

  「霍總,沈總。」

  許躍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緊繃:「陸懷遠的先遣商務考察團,十分鐘前剛剛越過沈氏前台,正式向集團公關部呈遞了最高規格的拜會國書。」

  沈歲晚低頭掃了一眼封皮,那枚外洋聯合航運的獅鷲火漆印章還泛著刺鼻的松香油味。

  「上面寫了什麼?」沈歲晚挑眉。

  許躍深吸了一口氣,遞過一張夾在公函內頁的白色便簽:「陸懷遠先生以私人名義隨信附贈了一張支票,金額是空白的,但附言只有一句話——他希望在百日宴當天,用這筆填滿的支票,買下老宅地宮核心室里……林清辭夫人三十年前留下的那台『深海離心脫氧離火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