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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不講理的瘋狗

  許躍揹著大印,霍硯修半抱半提著昏迷不醒的沈歲晚,顧廷深的輪椅在大理石台階上拉出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哐當。」

  許躍從襯衣內袋裡摸出一把黃銅老鑰匙,插進鏽跡斑斑的門鎖里,狠命一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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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黑漆大門帶著牙酸的嘎吱聲,被推開了一道一尺來寬的縫隙。

  穿堂風卷著雨水迎面吹來,夾雜著一股子積存了整整十五年的塵土氣。

  然而。

  還沒等霍硯修抬腳踏進門檻。

  顧廷深眼尖,那雙鷹一樣的眼珠子瞬間死死扣在了門縫底部的紅磚縫裡。

  「別動。」顧廷深嗓音一沉,左手按住了輪椅手剎。

  雨水順著門簷滴滴答答地砸落。

  就在那扇黑漆大門的正下方,濕漉漉的大理石地磚上,靜靜地躺著一封用特種厚宣紙封口的信件。

  信封正中央,蓋著一枚足有碗口大小、是用鮮紅如血的陳年硃砂與冷桂花油混合調配出來的古老印泥。

  印泥尚未乾透,在幽暗的街燈下泛著詭異的腥紅光澤。

  上面赫然橫著八個刀刻斧鑿般的大字:

  「請霍氏守灶人、沈氏掌盤人,赴京城陳氏門閥夜宴——核銷舊帳。」

  而在那硃砂大印的右下角,還用毛筆蘸著黑墨,極其張狂地添了一行小字:

  「陳氏宗祠下,備有林清辭當年未喝完的半盞毒茶,靜候尊駕。」

  雨刮器在防暴車擋風玻璃上極其遲鈍地劃拉著。

  「陳氏宗祠下,備有林清辭當年未喝完的半盞毒茶,靜候尊駕。」

  許躍把那封沾著腥紅硃砂印泥的信紙抖了抖,整個人牙齒都在打顫。

  沈歲晚坐在后座,身上的燒還沒退乾淨。三十七度六,腦子像是含著塊燒熱的洋灰磚,沉得要命。

  她伸手將口袋裡那兩半碎掉的舊紐扣摸出來,指腹在斷裂的塑膠尖角上狠狠一硌。

  痛感扎進來,腦子清醒了大半。

  「去。」

  沈歲晚吐出一個字,音節乾脆得像是冰塊砸在生鐵板上。

  「沈總……咱這屬於單槍匹馬深入敵腹啊,要不給大內清算組打個報告?」許躍哭喪著臉。

  「打什麼報告?給那幫吃乾飯的送人頭?」

  車廂陰影里,顧廷深橫靠在座椅上,手裡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那個老舊發報機。他嘴裡咬著半截沒點著的大前門,菸嘴早已被唾液泡得發爛。

  他轉過頭,冷眼掃過許躍:「我和你留四合院暗處。短波天線我已經架好了,只要宗祠里有半點資金異常劃轉,我在這邊直接拉死大內主機板的熔斷閘。」

  霍硯修坐在沈歲晚身旁,自始至終沒說話。

  他那隻完好的右手,正用一塊擦車用的麂皮,一遍又一遍擦拭著那根彎曲的生鐵撬棍。

  撬棍邊緣划過麂皮,發出一陣陣冷硬的「嘶嘶」聲。

  次日晚八點四十分。

  城南,陳氏宗祠。

  黑色的重型防暴車極其囂張地直接停在了宗祠那對丈許高的漢白玉石獅子中間。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極其刺鼻、也極其不合時宜的陳年檀香味。那味道太濃了,混著雨後濕腐的泥土氣,直往人鼻子裡鑽,熏得人腦仁發漲。

  朱漆大門吱呀一聲洞開。

  門內沒有燈光,只有兩排通體漆黑的高腳油燈,歪歪斜斜地一路延伸進深邃的正廳。

  霍硯修半單手拎著撬棍,另一隻手推著沈歲晚的生鐵輪椅,輪椅軸承在大理石地磚上擠壓出極其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當——」

  一聲悶鍾在正廳深處扣響。

  正廳極大,樑柱全是上了年頭的紫檀木,黑沉沉地壓下來。

  正中央的紫檀木太師椅上,陳老太君一身藏青色暗紋絲綢唐裝,手裡轉動著兩顆泛著油光的鐵膽。她那雙下垂的三角眼裡,滿是擇人而噬的陰鷙。

  太師椅兩側,齊刷刷坐著二十多個身穿長袍或者講究西裝的男人。

  這些都是京城藥業門閥的掌柜、老鬼,一個個端著白瓷茶盞,眼神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晚輩沈歲晚,見過陳老太君。」

  一個站在前排的長袍老者捏著嗓子開腔,語氣里全是居高臨下的傲慢:「按京城藥行的老規矩,入關過橋,先喝三盞長輩茶,跪拜叩首,核驗身家。你這生鐵輪椅,是不是該往外挪挪?」

  滿堂的老鬼們發出一陣低沉的冷笑。

  茶香混著檀香味,在空氣里織成了一張看不見的網。他們企圖用這幾百年堆出來的特權氣場,把這個殘廢的女孩生生壓垮。

  「長輩茶?」

  沈歲晚坐在輪椅上,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右手緩緩抬起,根本沒有任何前搖,直接從懷裡摸出那塊帶著霍氏兩代人鮮血的「霍氏守灶人鐵青盤大印」!

  「啪——!!」

  極其重、也極其暴力的一聲巨響!

  重達數斤的生鐵大印,被沈歲晚極其粗暴地砸在了正廳中央那張清代黃花梨八仙桌上!

  名貴的黃花梨桌面瞬間砸出一道可怖的裂紋,茶盞震碎,滾燙的茶水潑了那個開腔的老者一身!

  「啊呀!!」老者尖叫著連人帶椅子向後仰翻,狼狽不堪。

  全場死寂!

  兩側的門閥老鬼們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少跟我玩陳年舊規矩。」

  沈歲晚靠在輪椅背上,高燒帶來的潮紅在她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種詭異的冷酷。

  她字句冷硬,長短句交錯,沒有任何廢話:

  「十五年前,你們用這套長輩規矩把我媽逼在大西洋底做空;十五年後,你們還想用這碗破茶壓我?」

  沈歲晚抬手指著陳老太君的鼻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陳老太君,大內的合規號段我已經實扣在手。要麼,今晚把陳氏代持的十七號底層地契原封不動給我吐出來;要麼,老子現在就用這塊鐵青盤,把你陳家這間破宗祠……徹底砸了做空!!」

  話音未落。

  立在沈歲晚身後的霍硯修,猛地向前邁了一步。

  他那張清貴決倫的臉上毫無表情,右臂發力,手中的生鐵撬棍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一道極其刺眼的火星!

  「嘎吱——!!」

  撬棍尖端直接刺穿地磚,將半塊大理石砸得碎屑飛濺!

  霍硯修那條廢了半邊的左肩膀上,黑血順著西裝袖口滴落在地上,但他那雙嗜血的眼珠子,卻像是一頭隨時準備掐斷所有人脖子的餓狼,死死盯著全場。

  「你……你們這幫野蠻東西!!」陳老太君手裡轉動的鐵膽猛地一停,老臉劇烈抽搐。

  她原本以為沈歲晚會按商界套路跟她辯駁法理,沒想到這丫頭和霍硯修完全就是兩頭不講理的瘋狗!

  「沈歲晚,你以為拿了霍氏的大印,就能在京城遮天了?」

  陳老太君冷笑一聲,眼神里的陰毒幾乎要溢位來。

  她緩緩抬起褶皺如雞皮般的手掌,在虛空中拍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