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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排污口的「活死人」

  排污口深處那陣沉悶的齒輪咬合聲戛然而止,死寂瞬間席捲了整個地陷處。

  沈歲晚背靠著冰冷且布滿鏽跡的混凝土牆,右手虎口處那片嵌入皮肉的錫箔紙因為剛才的緊繃又往裡深了幾分。那種鑽心的痛感順著指縫一寸寸蔓延,疼得她冷汗直流,卻也逼得大腦清醒得發冷。

  她垂眸看了眼左手那柄摺疊短刀,刀柄被她死死抵在掌心,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就在這一片焦糊味與硫磺酸氣的夾縫中,一股突兀的、濃郁到近乎甜膩的香氣順著排污口刮出的冷風,強行撞入了她的呼吸。

  是海棠。

  這種香氣太純粹,不帶半點化工廠殘存的工業腐臭,像是在這深淵盡頭強行撕開了一道通往舊日書房的縫隙。那是林清辭生前最偏愛的味道,也是沈家老宅書房裡常年不散的底色。

  一道佝僂的身影從排污口的陰影中緩緩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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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穿著一套極其厚重且破舊的黑色防化服,陳舊的膠質面料在移動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的動作遲緩得近乎機械,每走一步都顯得異常吃力,右腳似乎在地面上拖行,留下一道暗沉的、粘稠的劃痕。

  沈歲晚眯起眼,視線在昏暗中艱難地捕捉著對方的輪廓。在那套臃腫的皮囊下,對方並沒有攜帶任何重型武器,甚至連呼吸聲都透著一種風箱漏氣般的破敗感。

  那人在離她三米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咔——噠。」

  金屬搭扣彈開的脆響在死寂的地庫里顯得格外刺耳。那人抬起臃腫的手臂,動作緩慢地旋開了防毒面具的鎖扣,然後將其一點點從頭上剝離。

  沈歲晚的呼吸在這一刻近乎停滯。

  藉著二樓微弱且不穩定的應急燈餘光,她看清楚了那張臉。

  那已經不能完全稱之為一張「臉」。左半邊面部被大面積的增生性瘢痕覆蓋,粉紅色的肉芽如猙獰的藤蔓般扭曲了五官,眼瞼下垂,嘴角由於皮膚的短縮而被迫向一側歪斜。

  唯有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透著一種沈歲晚極其熟悉的、近乎固執的克制。

  這是覃歐。

  那個在十五年前的墜機名單里名列第一、本該在南洋海域化為齏粉的秘密律師。也是沈歲晚這些年在日記本殘頁縫隙里不斷追尋的、關於母親最後退路的唯一知情人。

  他站在離沈歲晚三米開外的地方,喉管受損,呼吸聲沉重得如同碎石滾動。他低頭看了一眼沈歲晚鮮血淋漓的右手,又看向她那條幾乎無法動彈的右腿,眼底掠過一抹複雜——像宿命終於走到盡頭。

  他開了口,嗓音粗礪、破碎,像是兩塊鏽蝕的鐵片在反覆摩擦。

  「林女士……等了你十五年。」

  這句話極其簡短,卻像是一枚重磅炸彈,將沈歲晚維繫了整晚的冷靜防禦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覃歐沒有死,他變成了這片廢墟下的一具活死人。他不是為了霍硯澤,也不是為了秦家,他是在這裡守護那些能讓貪婪者陪葬的「髒東西」。

  「砰!」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劇烈的肉體撞擊聲,緊接著是金屬圍欄劇烈晃動的聲響。

  沈歲晚猛地抬頭。

  二樓的懸空走廊上,霍硯修的身影在火光搖曳中顯得極其高大,他的進攻頻率極高,每一拳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勁風。霍硯澤顯然低估了霍硯修在極端憤怒下的爆發力,他那身優雅的黑色大衣此時已經破損不堪,正步步後退。

  然而,就在覃歐開口說話的那一秒,霍硯修明顯察覺到了樓下的異動。

  他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出現了極其微小的滯後。作為上位者,他即便在搏殺中也無法完全割捨掉對樓下死角的關注,他本能地側頭,視線試圖穿透煙霧看清那個不速之客的身份。

  這一秒的空隙,對霍硯澤來說已經足夠。

  「嘶——」

  一道寒光在黑暗中閃過。霍硯澤從袖口滑出了一柄細窄利刃,精準地切開了霍硯修左肩的衣料。由於霍硯修在最後一刻強行扭轉了重心,刀刃沒有刺入胸腔,卻在肩膀上拉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長槽。

  鮮血瞬間洇透了黑色的襯衫,順著袖口往下淌。

  「硯修!」沈歲晚從喉嚨里擠出一聲驚呼。

  她的身體本能地想要站起,但右腿由於之前的衝擊產生了大面積的肌肉痙攣,劇痛讓她再次跌回地面。

  二樓的打鬥並沒有因為見血而停止。

  霍硯修像是不知痛覺一般,右手反手扣住護欄,借力一記重踢將霍硯澤逼退數米。他沒有去捂流血的肩膀,只是死死盯著樓下的沈歲晚,眼神里那種近乎瘋狂的保護欲讓遠在一旁的覃歐都微微側目。

  霍硯澤穩住身形,抹掉嘴角流出的血跡,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你看,硯修。」霍硯澤的聲音帶著一種高位者的殘忍戲謔,「你所謂的深情,就是讓她在下面看著你一點點流血。林清辭當年也是這樣,在那架搖搖欲墜的飛機上,看著救她的人一個接一個墜落。這種滋味,好受嗎?」

  霍硯修沒有理會他的挑釁,他只是用餘光確認了覃歐並沒有對沈歲晚採取攻擊態勢,隨後再次沖了上去。

  沈歲晚收回視線,將注意力重新鎖定在面前的覃歐身上。

  她知道,現在能徹底終結這場局的人,不是在那兒肉搏,而是解開覃歐身後的鎖。

  「東西呢?」沈歲晚低聲問。

  她的語調極穩,哪怕大腿上的傷口還在不停地抽搐。她看著覃歐,沒有用「請」或者「求」,而是用一種對等且近乎冷酷的口吻,下達了指令。

  既然你是守墓人,那就把墓門開啟。

  覃歐看著沈歲晚。他那張毀容的臉上,唯一的右眼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似乎在沈歲晚此刻的眼神里,看到了當年那個平靜安排後事的林清辭。

  他沒有說話,從那套破舊的防化服內層,費力地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重物。那東西呈長方形,邊緣銳利,由於常年被藏在貼身處,還帶著一種潮濕的體溫。

  他將東西遞給沈歲晚。

  沈歲晚用左手接過,撕開最外層,露出了一個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的加固型保險箱。

  保險箱的轉盤位置,赫然刻著一行極其微小的、只有用指腹反覆摩挲才能感知的紋路。那是沈興遠的私人印章紋路,也是沈家宅邸地下室書架暗格的開啟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