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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餘震中的清醒

  熱浪扇過來的那一刻,沈歲晚的世界瞬時被掐斷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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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膜深處只有極尖銳的嗡鳴,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細針在裡頭橫衝直撞。她被那股暴虐的衝擊力正面掀翻,脊背重重撞在廢棄反應釜的生鐵外殼上,發出沉悶的肉體撞擊聲。

  疼,疼得幾乎失去了知覺。

  那種碎裂感是從骨縫裡硬生生炸開的,她甚至能聽到脊椎在哀鳴。她順著冰冷的金屬壁軟綿綿地滑落在地,縮在反應釜後的陰影里,張著嘴徒勞地大口呼吸。

  可灌進肺里的全是燒焦的塑膠味和刺鼻的粉塵,嗆得她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霍硯澤果然沒打算讓她活。

  他不僅要毀了她,還要在死前,把她殘存的那點關於父親的信仰,當著她的面活活撕碎。

  意識開始渙散,眼皮重得像壓了千斤鐵塊。就在視線即將墜入黑暗的邊緣,右手虎口處猛然鑽出一陣剔骨般的刺痛。

  那是她之前為了對抗鎮靜劑,親手嵌進皮肉里的錫箔紙。

  剛才的撞擊讓那塊鋒利的錫箔尖角扎得極深,幾乎觸到了手骨。這種近乎凌遲的痛覺像是一桶帶冰渣的水,生生澆熄了腦子裡那股黏稠的睡意。

  沈歲晚猛地抽了一口冷氣,顫抖著從兜里摸出備用手機。

  頭頂的預製板在嘎吱作響,隨時可能坍塌,但這處反應釜形成的三角空間成了她唯一的避風港。螢幕微弱的光映著她冷冽的眼底——在這場步步驚心的局裡,唯有這種鑽心的疼,才是最真實的。

  ……

  「晚晚!」

  「沈歲晚!回話!」

  是霍硯修的聲音。

  那種混合了暴戾與絕望的嘶吼,在空曠的廠房殘骸中不斷迴蕩。

  沈歲晚聽著那越來越近的凌亂腳步,心尖顫了顫。

  他明明該在五里外的水塔布防,明知道這裡隨時會發生二次爆燃,他居然還是闖進來了。

  他瘋了。

  沈歲晚張了張嘴,想要回應,嗓子裡卻像塞了一把帶火的粗砂,只能發出破碎的咳嗽。她咬緊牙關,摸到手邊一塊碎掉的鋼片,用盡全身餘力敲擊著身後的金屬筒壁。

  「哐——哐——」

  「晚晚!別停!繼續敲!」霍硯修的聲音近在咫尺,隔著斷壁殘垣,她能聽到他粗重而焦灼的呼吸。

  ……

  在等待的間隙,沈歲晚的視線落在了前方。

  那是剛才大螢幕所在的支架殘骸。螢幕碎了,但那個黑色加固筆記本竟然還頑強地亮著一角。

  畫面卡住了。

  是沈興遠。

  那個總是對她溫和笑著的男人,在影片裡正用一種陰冷到骨子裡的眼神,下達犧牲林清辭的指令。

  沈歲晚死死盯著那張臉,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攥出了血。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猛然凝滯。

  畫面里,沈興遠雙手撐在桌面時,袖口微微上縮,露出了別在襯衫口袋上的那支鋼筆。

  通體漆黑,筆蓋上刻著一圈極具辨識度的暗金色蛇紋。

  那是萬寶龍某年的生肖限定款。

  沈歲晚的呼吸瞬間停滯,渾身的血液彷佛在這一刻沖向天靈蓋。

  這支筆,是她十二歲那年跟著林清辭去南洋度假,磨了專櫃很久才求到的生日禮物。筆身內側刻著他們父女名字的縮寫:S.X.Y \u0026 S.S.W。

  十二歲。

  可霍硯澤口中所謂的「真相影片」,時間戳明明是在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的沈興遠,怎麼可能拿著一支六年後才發行的全球限量版鋼筆?

  那一瞬間,沈歲晚緊閉雙眼,喉嚨里溢位一聲近乎荒誕的自嘲。

  假的。

  全都是假的。

  這是霍硯澤利用Deepfake技術,在這堆廢墟里給她精心拼湊的終極謊言。

  他太懂她的軟肋了,他知道她對「真相」有近乎病態的執著。所以他故意設下這道毒餌,想看她在最後的死局裡崩潰放棄,想讓她帶著對父親的恨意化為焦屍。

  如果她剛才真的信了,如果她在那十秒鐘里有過一瞬的絕望動搖,她現在已經沒命了。

  「霍硯澤……」她一字一頓,嘴裡滿是血腥味。

  這種被人在精神最隱秘處凌辱的感覺,比虎口的傷更讓她想親手殺人。

  ……

  「哐!」

  頭頂的廢墟被破拆斧猛地劈開。

  沈歲晚費力地抬起頭,看到了那個滿身硝煙、眼眶通紅的男人。

  霍硯修。

  那個平時連襯衫褶皺都要嚴苛打理的男人,此刻黑襯衫破爛不堪,雙手因為搬運那些滾燙的工字鋼,早已磨得鮮血淋漓。

  在對上她視線的一瞬,他眼底那種毀滅般的戾氣才堪堪散去。他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跳進三角區,將她死死扣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折斷她的肋骨。

  「沈歲晚,你是不是真想死在這兒?」他嗓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劫後餘生的崩潰顫抖。

  沈歲晚靠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聞著那股濃烈的硝煙和血味,沒有推開。

  她伸出冰涼的手,遲鈍地抓緊了他的衣領。

  「影片……是假的。」她聲音微弱,「他在騙我。」

  霍硯修的手猛地僵住,隨即眼神比廢墟里的鋼筋還要冷。

  「我知道。」他低頭,用力吻了吻她滿是灰塵的額頭,「我會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他抱著她大步往外沖。

  身後是接連不斷的爆燃,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整座化工廠像是在舉行一場悽厲的葬禮。

  失血和劇痛讓沈歲晚的眼皮越來越沉。

  就在他們衝到排污口的瞬間,壞掉的廣播系統突然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盲音。

  霍硯澤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病態的愉悅。

  「晚晚,你以為發現了一支筆,就是真相的全部嗎?」

  沈歲晚的心臟劇烈一縮。

  同一秒,掌心的手機瘋狂震動。

  那是一張剛傳送過來的照片:一個老舊的、沾滿暗紅血跡的黑色保險箱。

  而保險箱的轉盤上方,赫然刻著一行微小的字跡。

  那是沈興遠的私人印章紋路,也是沈家只有繼承人才知道的緊急開啟指令。

  看清那行字的瞬間,沈歲晚如墜冰窖。

  如果影片是假的,那麼這個只有沈家人、只有沈興遠最信任的人才知道的保險箱……

  為什麼會在霍硯澤手裡?

  「轟——!」

  化工廠地基坍塌的轟鳴聲吞噬了一切。

  沈歲晚死死抓著手機,指甲由於過度用力崩出了鮮血。

  她覺得自己墜入了一個更深、更黑的漩渦。

  而霍硯澤,正躲在深淵盡頭,對著她無聲地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