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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狙殺

  那顆紅色的鐳射點,在沈歲晚纏滿紗布的右手虎口上輕輕跳了兩下。

  像活物身上的一塊紅斑,帶著心跳般的節奏。

  霍硯修的動作比念頭還快。他猛地俯身,甚至顧不上她腿上的傷,一把將她從病床上抄起,整個人裹進懷裡,順勢滾向病房角落——那裡是鋼筋混凝土澆築的承重牆,最硬的死角。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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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悶響,窗玻璃炸開。

  不是子彈,是一枚加重鋼珠。

  它穿透床邊還在冒冷霧的加濕器,塑膠殼碎成星子,水流潑灑一地,正巧漫過許躍掉在地上的訊號偵測器,發出一陣刺耳的短路嘶鳴。

  「許躍,關窗!斷電!」

  霍硯修的聲音壓在喉嚨里,像雷滾過地底。他一手死死按住沈歲晚的後腦,胸腔因急促呼吸劇烈起伏。沈歲晚蜷在他懷裡,視網膜上還烙著那抹紅光的殘影。她聞到他身上混雜的氣味——菸草、雨水泥土、還有醫院消毒水的冷澀。他的肋骨貼著她,肌肉繃得太緊,連帶著微微發顫。

  門外,腳步聲如鼓點炸開。

  蘇溫迎一腳踹開門,手裡拎著一隻銀色手提箱。她沒看滿地狼藉,反手從腰後抽出一支短效訊號遮蔽器。「嗡」的一聲輕響,牆角的紅點瞬間熄滅。

  「無人機。」

  她走到窗邊,利落地拉下防彈捲簾。金屬摩擦的噪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南郊的狗已經咬過來了。霍硯修,你的人再不撤,就不是救人——是送命。」

  霍硯修鬆開手,撐地站起,又小心地把沈歲晚扶回床上。指尖擦過她左手時,停了半秒,像是想確認她還在。

  「南郊到底是什麼?」他轉身,目光幾乎要燒穿蘇溫迎手裡的遮蔽器。

  蘇溫迎沒答。她把箱子放在唯一完好的小几上,「咔」一聲彈開。裡面是一疊泛黃的藍曬圖。

  「眾誠試劑廠的地下結構,十年前的老圖紙。」她指尖點在圖紙中央那片複雜的地宮區域,聲音冷得像冰,「秦逐頌以為那是他親手造的伊甸園。可我查了蘇氏三年前收購廢廠的備案——這地宮的原始設計者,根本不是他。他只是三年前有人遞了鑰匙,才進去做了次拙劣的翻新。」

  沈歲晚忍著虎口抽痛坐直,目光釘在藍曬圖右下角一個模糊的標記上。

  那是個幾乎被磨平的「H」。

  「霍硯澤……」她喃喃出聲,右手無意識攥緊,血從紗布里滲出來,暈成一片暗紅,「那是他多年前設的實驗場。他在測試人在極端環境下的感官剝奪,還有……情感重塑。」

  所謂「避開蔥花」,所謂「溫柔餵粥」,全是引數。

  秦逐頌自以為是愛人,其實不過是實驗台上一塊被操控的肉。

  「兩股勢力合流。」蘇溫迎合上箱子,眼神里的決絕壓過了憤怒,「蘇家交出地下管網所有感測器許可權,霍家負責強攻。三點前,必須拔掉座標炸彈的引信。否則,南郊廢墟底下埋的,不只是林清辭的遺物——還有整個京城化工帶的安全閾值。」

  這是霍硯澤的終局通牒。

  他要的不是復仇,是一場能讓整座城顫抖的祭禮。

  許躍去部署反向追蹤,病房一時安靜下來。

  霍硯修守在床邊,手機因高頻通話發燙,被他隨手擱在充電座上。

  「我去趟技術組,五分鐘。」

  他按了按沈歲晚的肩,力道重得像要把什麼刻進她骨頭裡。沈歲晚沒說話,只順從地閉上眼。

  門一關——

  「嗡。」

  床頭柜上的螢幕亮了。

  一條新訊息。鎖屏沒設密碼,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左手,劃開。

  發件人:境外空號。

  時間:二十分鐘前。

  她在看夕陽,而你在看海底。硯修,你猜她現在是想念你,還是想念那個地窖里的黃昏?

  沈歲晚盯著那行字,指尖在螢幕上劃出一道白痕。

  右手虎口猛地一跳,傷口撕裂似的疼,每一次搏動都牽扯神經。

  她忽然明白了。

  霍硯修在走廊那六分鐘,不是在部署,是在吞咽愧疚。

  霍硯澤在玩這個。用公海搜救時的絕望,用地窖里那場精心編排的「溫情」,一點點剝掉霍硯修作為掌權者的外殼,逼他露出軟肋。

  她關掉螢幕,慢慢躺回去。

  黑暗中,眼睛亮得發狠。

  愧疚是最奢侈的廢物。

  如果霍硯修因為這點情緒,在三點的行動里慢了一秒——他們就真的死了。

  她不能戳破。

  他需要這份愧疚當燃料去殺人。

  而她,得找一把更髒、更黑的刀,去剜那個影子的心。

  她翻身,從被褥下摸出蘇溫迎臨走前塞給她的備用機。

  裡面只有一個號碼:

  第一看守所,顧霆深。

  電話接通時,背景是沉悶的電磁雜音。

  「沈小姐,我就知道你會打來。」

  顧霆深的聲音隔著鐵窗傳來,沙啞得像生鏽的鉸鏈。他低笑一聲,鐵鏈拖地的聲響隨之響起,「霍硯澤那個瘋子,終於把你逼到牆角了?」

  「收起你那副落水狗的腔調。」

  沈歲晚握著手機,聲音不高,卻字字鑿進空氣里,「三點前,我要他在南洋的接應網。交換條件——你親眼看著秦逐音怎麼被霍硯修碾成渣。」

  顧霆深語氣忽然沉下去,「霍硯澤不是人,是藏在影子裡的蛇。你想抓他,靠霍家那些光明正大的手段沒用。你得找一個同樣活在陰影里的人,去咬斷他的喉管。」

  「你就是?」她冷笑。

  電話突然被結束通話。

  忙音在空蕩的病房裡迴響,像一根針扎進耳膜。

  沈歲晚坐在黑暗中,右手的痛竟麻木了。

  她低頭——

  那個紅點,不知何時又回來了。

  穩穩落在她胸口,一下,一下,跳著。

  像倒計時。

  門開了。

  霍硯修走進來,目光掠過她胸前的紅點,沒出聲。

  只是默默走到窗前,用身體擋住那條視線。

  「車準備好了。」他低聲說。

  沈歲晚抬頭,撞進他眼裡。那雙眼睛深得能溺死人。她把備用機塞進枕頭下,左手輕輕撫過他下頜的輪廓。

  「霍硯修,」她聲音很輕,「如果到了那一刻……先殺了我。」

  他呼吸一滯。

  沒回答。

  只是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個滾燙的吻。

  ——

  南郊廢墟深處。

  影子坐在一台老式留聲機前。

  唱針壓著黑膠,放的是林清辭生前最愛的南洋小調。

  他盯著螢幕——紅點正貼在沈歲晚胸口,隨呼吸起伏。

  嘴角慢慢揚起,笑意卻冷得瘮人。

  「三點快到了。」

  他對著雨幕低語,聲音被風撕碎。

  「硯修啊……你猜,她枕頭底下藏了什麼?」

  話音未落,螢幕里的沈歲晚忽然轉頭,目光如刀,直直刺穿鏡頭,彷佛看見了他。

  那眼神里的狠勁和洞察,讓影子指尖一緊。

  與此同時,南郊化工廠地下室,一股濃烈的腐肉味正順著通風管道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