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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碎裂的月光

  霍硯修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把沈歲晚抱出那個地窖的。

  記憶斷層在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和沈歲晚掌心那黏稠的溫熱里。一路上,他死死握著她的手,任由醫護人員如何催促也不肯放開。那種看著生命在懷裡一點點流逝的恐懼,像是一把鈍刀,將他所有的理智生生磨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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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手術室的大門在眼前重重關上,紅色的「手術中」燈光亮起,他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頹然跌坐在長椅上。

  京城私立醫院頂層。

  整條走廊被清了場,冷白色的燈光從天花板垂直砸下,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毫無生氣的慘白。

  霍硯修坐在急救室外的長椅上,雙手交疊,指縫裡還殘留著沒洗淨的暗色血跡。那是沈歲晚的血,也是秦逐頌的血,此刻在他乾涸的皮膚上凝成了暗紅的痂。

  許躍拎著一件乾淨的長風衣走過來,步子壓得很輕,生怕驚動了這位正處於隨時爆發邊緣的野獸。

  「霍總,沈小姐的傷口已經縫合了。」許躍低聲道,嗓音里透著緊繃,「大腿那一刺雖然深,但沒傷到動脈。主要是胃部痙攣太嚴重,加上長時間缺氧和高燒,醫生說……還得觀察二十四小時。」

  霍硯修沒接衣服,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素來深邃冷情的眸子裡,此時布滿了細密的血絲,眼底翻滾著令人心驚的戾氣。

  「秦逐頌呢?」

  「在樓下特護病房。腕筋挑斷了,兩隻手短時間內是廢了。警方已經在門口守著,等他清醒後直接併案處理。」許躍猶豫了一下,補充道,「秦逐音剛才想帶人過來『探病』,被咱們的人在車庫攔回去了。」

  「攔回去?」霍硯修冷笑一聲,嗓音啞得厲害,「告訴秦逐音,秦氏的資金煉我已經封死了。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秦家在京城所有地下生意的名單。少一個,我就送秦逐頌去見秦家的列祖列宗。」

  他站起身,由於長時間的僵坐,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他腦子裡全是沈歲晚昏死過去前的那句話——「加價了」。那個該死的女人,在生死關頭,竟然還在跟他算那5%的股權。她是真的不明白,只要她能活著,他霍硯修哪怕淨身出戶,把整座霍氏大廈拆了給她聽個響兒,他都不會眨一下眼。

  沈歲晚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一片望不到頭的海棠林,花瓣掉在地上,卻變成了黏糊糊的血。她看到母親站在樹下,還是那副溫婉如水的模樣,只是手裡卻攥著一張被撕碎的日記本殘頁。

  她拼命想跑過去,腳踝上的金煉卻像鐵鉗一樣死死拽住她。

  「晚晚,別回頭……」母親的聲音虛幻得像一陣煙。

  「嘶——」

  沈歲晚猛地從夢中驚醒,意識回籠的瞬間,劇烈的疼痛從大腿和虎口同時襲來。她倒吸一口冷氣,想動動手指,卻發現右手被纏得像個蠶繭。

  「醒了?」

  熟悉的烏木香氣壓了過來,帶著一種讓人鼻酸的侵略感。

  沈歲晚側過頭,看到霍硯修那張略顯憔悴的臉。他此時正俯身盯著她,那股平日裡高不可攀的矜貴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而復得的、近乎神經質的緊張。

  「霍硯修……」沈歲晚嗓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你這副樣子……真該讓霍氏的董事會看看。」

  聽到她還能懟人,霍硯修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胸腔。他伸出大手,想摸摸她的臉,卻又在半空僵住,生怕自己滿身的戾氣會驚擾到這件剛剛縫補好的瓷器。

  「沈歲晚,你真是瘋了。」他咬著牙,語氣冷得像冰,眼底卻紅得像要滴血,「刺向秦逐頌不行嗎?為什麼往自己腿上捅?那一刀要是再偏兩厘米,你就直接交代在那兒了!」

  沈歲晚勉強勾了勾嘴角,眼神里透著一股狠辣的清醒。

  「不把自己捅清醒點……怎麼抓得住那轉瞬即逝的一秒鐘?」她喘了一口氣,強忍著胃部隱隱的抽痛,「秦逐頌這種人,骨子裡全是自私的占有欲。只有看到我自殘,他才會產生那一瞬間的愧疚和驚愕……霍硯修,這是心理博弈,你這種只會硬攻的不懂。」

  「我不懂?」霍硯修氣極反笑,他猛地低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沈歲晚,你給我聽好了。以後再敢玩這種自損一千傷敵八百的招數,我就做把鎖鏈把你關在老宅里,哪兒也不許去。」

  「你捨不得。」沈歲晚感受著他身體的顫慄,心底某處最柔軟的地方塌陷了。她抬起沒受傷的左手,輕輕拽住他的衣領,「幫我辦件事……去查秦逐頌提到那個『覃歐』的所有記錄。他說過,那是影子的名字。」

  霍硯修的動作頓住,眼神瞬間幽深得如同一口古井。

  「覃歐的事我會查。」他直起身,替她掖好被角,語氣不容置疑,「但現在,你唯一的任務就是睡覺。至於秦家,我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路。」

  與此同時,京城郊外的一處私人馬場。

  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正站在馬廄旁,不緊不慢地給一匹純黑色的賽馬餵著胡蘿蔔。「少爺,海棠試劑廠那邊炸了。」一名下屬低著頭,恭敬地站在三米開外。

  「哦?」男人手裡的動作沒停,聲音清潤且儒雅,聽不出任何波瀾,「秦逐頌失手了?」

  「是。霍硯修像個瘋子一樣,直接動用了爆破。沈小姐救出來了,秦逐頌被挑斷了腕筋,現在廢人一個。」

  男人輕笑一聲,笑聲在空曠的馬場裡顯得格外清冷。

  「秦逐頌到底還是太年輕,他以為愛是囚禁,卻不知道,愛是毀掉她所有的退路,讓她只能依附在你的陰影里。」他轉過頭,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與霍硯修有五分相似,卻多了一種霍硯修身上沒有的、如毒蛇般的陰鬱。

  霍家長房長孫,霍硯澤。

  那個在十幾年前被爺爺親手除名、驅逐海外的「棄子」。

  「秦逐音呢?」霍硯澤漫不經心。

  「在看守所\"享福\"呢」

  「蠢貨。」霍硯澤拿起旁邊的白手帕,細緻地擦了擦指尖,「給她發條資訊。告訴她,秦家倒了沒關係,只要能拿到沈歲晚母親當年在南洋的那份『信託底稿』,她就有翻盤的機會。另外……」

  男人眼底閃過一抹殘酷的玩味:「去監所那邊帶個話。讓顧霆深閉緊嘴巴,別為了求減刑什麼都往外吐。如果他表現得好,我會考慮讓他親眼看看,沈歲晚是怎麼一點點走進我為她親手準備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