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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溫柔的絞刑架

  沈家老宅的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入室內,本該是暖洋洋的,沈歲晚卻覺得脊背生涼。

  這個自稱「林清辭」的女人,實在太懂如何拿捏人心了。她不僅有著一張與沈歲晚亡母近乎復刻的臉,甚至連給沈興遠泡茶時的水溫、遞手帕時的角度,都精準得像是在某個實驗室里打磨出來的模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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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晚,在想什麼?茶要涼了。」

  女人的聲音溫柔得像是一團棉花,軟綿綿地包裹住沈歲晚那顆緊繃的心。她此時正坐在沈歲晚身邊,素淨的手輕柔地撫過沈歲晚的長髮,動作自然得就像這十幾年的空缺從未存在過。

  「沒想什麼。」沈歲晚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掙扎,「只是覺得,這幾天的陽光好得有些不真實。」

  沈父沈興遠坐在一旁,看著這副「母女和樂」的畫面,眼眶始終是紅的。他已經徹底淪陷在這個由相似度編織的幻夢裡,甚至已經開始商量要給這女人在沈家老宅安排長住的房間。

  「既然陽光好,不如我們明天出海吧?」女人提議道,眼神里透著股單純的嚮往,「我記得……以前最喜歡看海了,在那無邊無際的藍色里,好像什麼煩惱都能丟掉。」

  沈歲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這是誘餌,是致命的鉤子。可當那張酷似母親的臉露出那種純粹的期待時,沈歲晚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拒絕的話。

  「好。」她輕聲應道。

  計劃定在次日上午。

  霍硯修的電話打過來時,沈歲晚已經站在了碼頭的登機口。海風吹亂了她的墨色裙擺,那股如影隨形的胃部痙攣再次隱隱作痛。

  「晚晚,我還是覺得不對勁。」霍硯修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顯得格外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秦家那邊的資金流向斷得太乾淨了,秦逐頌保釋後的行蹤我也還沒完全摸透。聽我的,今天先別出海。」

  「霍硯修,我爸很高興。」沈歲晚看著不遠處正扶著「林清辭」上遊艇的沈興遠,語氣疲憊,「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有些東西,我必須親眼去驗證,否則我這輩子都逃不出這個影子的籠子。」

  「該死,霍氏這邊的董事會臨時出了岔子,我大概要延遲兩個小時才能過去接你。」霍硯修在那頭低咒了一聲,「許躍和保鏢已經在路上了,等他們到了你再開船,聽到沒有?」

  沈歲晚看著已經解開纜繩的遊艇,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而嘲弄的弧度。

  「知道了。」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卻沒有等許躍。她轉過身,步調平穩地走上了那艘雪白的遊艇。

  遊艇平穩地駛入公海,四周的景色從繁華的港口變成瞭望不到頭的蔚藍。

  沈歲晚站在甲板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住那股愈演愈烈的危機感。

  「林清辭」走了過來,她脫掉了那身素淨的旗袍,換上了一件同樣墨綠色的長裙,那背影在海風中晃動,幾乎要與沈歲晚重合。

  「晚晚,你知道嗎?」女人走到沈歲晚身邊,目光深邃地望著海面,「有些愛,如果得不到,是真的會讓人發瘋的。」

  沈歲晚猛地轉頭,眼神凌厲:「你到底是誰?」

  女人的臉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有些扭曲。她那張酷似林清辭的皮囊下,此刻竟透出一股深藏了數十年的怨毒與瘋狂。

  「我是誰?」女人大笑起來,聲音不再軟糯,而是變得尖銳刺耳,「沈興遠拒絕我的時候,我就發誓,我要變成他最忘不掉的那個人,然後親手毀掉他最在乎的東西!」

  梁倩薇。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塵封的閃電,劈開了沈歲晚兒時的記憶。那是曾經瘋狂追求沈興遠卻被嚴詞拒絕的女人,是在沈母病逝後鬧得最凶的追求者,後來傳聞她出了國,卻沒人想到,她竟然去做了全身整容,將自己一寸一寸剝離,縫合成了一具名為「林清辭」的死靈。

  「秦逐頌說得對,你和你那個短命的媽一樣,都是這種清高到讓人噁心的性子。」梁倩薇步步緊逼,眼神里滿是快感,「既然你這麼想念她,我就送你去見她!」

  「你和秦逐頌合作?」沈歲晚步步後退,腳後跟已經抵住了護欄。

  「是啊,他想要你,而我……想要沈興遠在那一刻的絕望!」

  梁倩薇猛地沖了上來。

  沈歲晚在那一瞬間本可以反擊,但遊艇似乎被人從下方猛烈撞擊了一下。劇烈的搖晃中,她只覺得腳下一空,冰冷的海水瞬間倒灌進五官,世界在一片深藍中迅速崩塌。

  沈歲晚以為自己會死。

  在那無邊無際的窒息中,在那肺部快要炸裂的劇痛里,她甚至看到了一隻冰冷的手向她伸來。

  那是提前埋伏在海面下的潛水員。

  當沈歲晚再次睜開眼時,入目不是醫院的天花板,而是一間昏暗得近乎壓抑的密室。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昂貴的烏木香,卻不是霍硯修身上那種清冷的香氣,而是一種帶著腐朽氣息的、粘稠的陰鬱。

  「醒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歲晚渾身濕透,由於劇烈的嗆水,她的嗓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秦逐頌……」

  秦逐頌從陰影里慢慢走了出來。他依然穿著那身考究的西裝,身姿挺拔,臉上此刻掛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溫柔笑容。他步履平穩地走到床邊,俯下身,修長的指尖輕輕划過沈歲晚蒼白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晚晚,大海冷嗎?」

  他渾然不覺自己此刻的行徑有多麼瘋狂,只是貪婪地盯著沈歲晚那雙充滿了恨意與警惕的眼睛,「你瞧,霍硯修保護不了你。他總是在關鍵時刻遲到,總是有忙不完的公事。只有我,為了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

  「梁倩薇……是你找來的。」沈歲晚咬著牙,因為寒冷,她的身體在不自覺地顫抖。

  「她是枚很好用的棋子。她想要沈興遠,而我,只要你。」秦逐頌拿過一張乾爽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替沈歲晚擦拭著發梢的水珠,「現在,全世界都會以為沈大小姐不小心墜海身亡了。霍硯修會瘋,沈興遠會垮,而你……會在這裡,永遠陪著我。」

  沈歲晚看著這間沒有窗戶、厚重如鐵桶般的囚牢,胃部的痛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她以為抓住了毒蛇的尾巴,卻沒想到,自己正墜入另一場由「深情」編織的、更深不見底的泥潭。

  「秦逐頌。」沈歲晚盯著他,一字一頓,「你會後悔沒有讓我死在那片海里。」

  秦逐頌笑得更加燦爛,眼神里滿是病態的痴迷。

  「不,晚晚。看著你在我身邊凋零,那才是最美的風景。」

  窗外,夜色正濃。

  京城的霓虹依舊閃爍,沒人知道,曾經那位在名媛圈不可一世的沈大小姐,正被囚禁在繁華之下最陰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