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硯修放開了她,沈歲晚去衣帽間裡,挑了一套十分素雅的衣服。
要去醫院探望病人,穿這樣的比較合適。
從衣帽間出來她看到霍硯修正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几不知在想些什麼,他眸色發沉,手背上青筋湧起。
沈歲晚在心裡默嘆,走過去,對他伸出手。
霍硯修都還沒回過神,卻下意識地抬手握住她的。
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後,他已經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反而還輕輕一拉,直接把她拉到自己懷裡坐下,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歲晚知道他現在心情複雜,也不多說什麼,免得他心更亂。
她只是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歲晚。」他輕聲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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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在呢。」
他喊了她一聲又不說話,沈歲晚也不催他,一直耐心地著他。
過了一會兒,他才繼續開口:「你會一直陪著我,對嗎?」
沈歲晚沒想到他說的竟然是這個。
她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
霍硯修的雙臂微微收緊,抱緊了她。
沈歲晚也抱緊他,笑著問:「怎麼突然問答案這麼明顯的問題?」
「我也不知道。」霍硯修抬頭看她,他的目光幽深又熾熱,好像要將她吸進去一般,「就是突然很想問你。」
或許是因為心裡太亂。
所以他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些什麼。
沈歲晚跟他對視著,覺得心臟軟軟。
她突然低頭,輕輕親了一下他的嘴唇。
「好,想問就問,你隨時都可以問我。」她的嘴角微微翹起,「因為只要你問我,我就會立刻回答,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霍硯修原本還複雜、迷亂的心,因為她這句話,突然就默默安定了下來。
「嗯。」他也輕輕親了親她,「我知道。」
……
醫院裡,喬韋桓剛吃完早上的藥。
其實他不太想吃了,總覺得吃了也沒用,但是護士一直盯著他,他也沒辦法,只好就著溫水把藥都吃了下去。
護士看到他真的吃了藥,才放下心。
「您老得按時吃藥,病才能好得快不是?」護士一邊給他整理被子,一邊勸他。
病好得快?
喬韋桓無奈地笑笑。
他們都以為他不知道,其實他清楚得很。
他這病,應該是好不了了。
明明他從中年開始就很注重養生。
但病魔卻還是落在了他身上。
偶爾,喬韋桓也忍不住想。
這是不是報應?
「咳咳……」喬韋桓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護士連忙給他拍背順氣。
喬韋桓咳得天昏地暗,過了許久才稍微緩過神。
他隱隱感覺到護士給他拍背的感覺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了,但他沒想太多,一抬頭,才發現正站在他身邊給他拍背的人根本就不是護士。
是霍硯修。
在他旁邊,還站著沈歲晚。
沈歲晚的手裡正捧著一杯溫水。
喬韋桓有點驚訝,但很快又不驚訝了,他只是眼神複雜地看著霍硯修,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又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您喝點水。」沈歲晚把手裡的水遞給他。
喬韋桓愣了一下,才聲音沙啞地說:「多謝。」
然後將水接過來,喝了幾口。
幾口溫水喝下,他總算是覺得舒服了一點。
「您都已經病得這麼嚴重了。」霍硯修看著他,眉頭緊蹙。
剛剛走進病房,看到喬韋桓的時候,他和沈歲晚都驚了一下。
喬韋桓是上了年紀沒錯。
但從前的他精神一直都很好,說話和走路也都還算有力。
可現在的他卻一臉的憔悴和虛弱,鬚髮已經完全白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們甚至都無法把他和從前的喬韋桓聯絡到一起。
「醫生說了,我這個病,一發現就是晚期,而且惡化得很快。」喬韋桓聲音淡然。
好像說的並不是他自己。
他已經喝完了水,霍硯修從他手中接過水杯,放到一旁。
「你們坐吧。」喬韋桓笑笑,「別一直站著說話。」
兩人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舅舅啊,我都跟他說了,讓他不要告訴你們,結果他還是說了。」喬韋桓搖搖頭,「嘴上一點把門的都沒有。」
霍硯修語氣嚴肅:「您本來就不該瞞著我們。」
「我……」喬韋桓欲言又止。
「您現在身體感覺怎麼樣?」霍硯修問。
明明剛剛還挺淡定。
但現在霍硯修這麼一問,喬韋桓突然心有悲戚。
他靠在床頭,長長地嘆了口氣:「不中用了,現在只是在掰著手指頭,數著剩下的日子。」
現在為他治療的是國內外好幾個權威專家。
都是專門研究肺部病的。
但他們商量來商量去,依舊束手無策。
已經是晚期了。
大羅金仙來,也難救。
霍硯修手指輕顫,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昨天也讓人聯絡了好幾位專家,他們很快就會過來。」
他也問過崔醫生了。
很遺憾,崔醫生也不是什麼病都能治,對這個病,她的研究並不深。
但她說了,會再幫忙聯絡幾個這方面的專家,請他們過來。
聽了他的話,喬韋桓的眼睛突然亮了些,但他的嘴唇卻抖得更厲害了,好像很艱難地把話說出口。
「我以為你不會……」
話說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以為我不會在意您的病,以為我不會管您?」霍硯修知道他想說什麼。
喬韋桓面露尷尬。
霍硯修語氣沉重:「有些事情,我永遠都無法原諒您。但這並不代表,我可以徹底無視您,無視您的病。」
到底是親外公,從前的那些慈愛不是假的。
他總不能真的眼睜睜地看著喬韋桓飽受病痛折磨過世,自己卻什麼都不做。
喬韋桓突然覺得眼睛發痛。
他的雙手抖得很厲害,他想對霍硯修和沈歲晚說聲對不起,但是事到如今,說對不起又能有什麼用?事情他都已經做過了。
他幫著他曾經的情人,給霍硯修和沈歲晚添麻煩是事實。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護著霍硯修和沈歲晚的敵人也是事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情波動太大,喬韋桓再一次劇烈地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