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十六章 恨海情天(16)

  回宮的馬車裡,霍驚瀾緊緊的將謝雲昭抱在懷裡,心有餘悸。

  「方才在府中,朕真是險些嚇得丟了魂。卿卿,朕真是一刻都不能不看著你。」

  謝雲昭仰起臉蛋,乖乖的蹭向霍驚瀾以作安撫。

  她小聲道:「我也沒想到會在姝婉的府里遇見鬼呀,當時看見的時候可把我也給嚇壞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

  霍驚瀾哼了一聲,捏了捏她的臉蛋。

  「可朕瞧你後來都不怕了,居然還敢探頭出來多看他好幾眼。」

  謝雲昭沒有聽出他話中藏著的吃味,只輕嘆了一聲。

  「我一開始是怕的,可在看見姝婉居然站出來護住他時,我想這隻鬼應該也沒有很可惡。而且……姝婉看著和他關係不淺。」

  姜姝婉往日是何等的冷靜自持、處事沉穩,可今晚她卻多次維護琳琅,甚至對琳琅沒有一絲責怪之意,是心甘情願的給他善後。

  這樣的偏袒和縱容,讓謝雲昭想到自己最開始知道霍驚瀾是「叛國後人」的身份時也是如此。

  謝雲昭忍不住問道:「夫君,你讓姝婉自行決斷,可依你來看,他們會如何?」

  霍驚瀾眸色沉了沉,語氣篤定又淡漠。

  「人鬼殊途,他們註定不會有好結果。」

  這話太過直接,讓謝雲昭聽得有些不是滋味。

  霍驚瀾又道:「卿卿,你可知,六年前姜姝婉找我合作時就是要我替她殺了琳琅。」

  「啊?」

  謝雲昭驚了。

  若是如此,他們之間隔的就是殺身之仇,可姜姝婉和琳琅看起來又不像只是仇人的樣子。

  「卿卿,他們二人之間的糾葛,只怕比我們想像的還要複雜。這是他們二人的孽,只能由他們自己解決。」

  謝雲昭沉默了。

  上一世他們兩人究竟結下何等恩怨才會錯成這一世。

  可姜姝婉既選擇六年前了結了琳琅,可為何上天又要他這時出現?

  緣分竟是這般糾纏難斷……

  謝雲昭抬眸看向霍驚瀾,眸底微微泛起澀意。

  她知道的,若沒有姜姝婉重來一世的機緣,她和霍驚瀾終究也是各自零落、不得善終。

  只是這麼一想,謝雲昭便緊緊抱住霍驚瀾,即便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龍涎香,可她還是忍不住紅了眼。

  車廂內的氣氛一時沉下,霍驚瀾輕拍著懷裡人後背安撫。

  機關算計不如命運輕描一寫,千般籌謀難敵天意隨手一擲。

  世間萬事,唯緣分天定,縱是陰陽相隔,命數也會牽引著彼此回來,了結前塵,償清恩怨。

  幸而,他這一生是幸運的。

  霍驚瀾緊緊的擁住了謝雲昭。

  姜府——

  姜姝婉身心力竭的回到內室時,一眼便撞見了屋內那道孤寂的身影。

  原先散落的那一地硃砂全都被琳琅一顆顆撿起,可那些珠子已經碎裂得不成樣子,黯淡的朱紅在琳琅過分蒼白的掌心中,像是一捧未凝固的血痕。

  她心口微澀,不自覺朝他走近。

  「方才是我沒控制住,今夜差點傷了你……」

  琳琅低著頭,指尖摩挲著那些碎裂的硃砂不敢看向姜姝婉。

  「沒事,我無妨。」

  姜姝婉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又帶著一貫的沉穩。

  「陛下那邊我已經交代妥當,上卿府的事,我也都做好了應對的準備,你都不必擔憂。」

  琳琅聞言,終於抬眸看向她,嗤笑了一聲,卻顯得悲涼。

  「姜姝婉,你如今怎麼對我這般縱容了?」

  他半點都不痛快,只覺得她這毫無底線的兜底,荒謬得刺心,

  「我戾氣失控,殺人闖禍,今夜更是險些親手傷了你。我這樣的厲鬼,你居然半分責備都沒有,反倒事事替我遮掩,處處替我收拾殘局。」

  琳琅收緊了掌心裡碎裂的硃砂,像是想到了什麼,又低低的笑了一聲。

  「難不成……是因為我知道了那個孩子?」

  姜姝婉眸光一頓,喉中像是被什麼給堵住了,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那一場雨夜,琳琅抱著兩件小小孩童的衣裳,蜷縮在墳前的一幕,深深的撕開了她的心。

  她對琳琅當真是無情嗎?

  前世的愛恨,今生的錯殺,全部都糾纏在一起,讓她半個字都答不出。

  她一沉默,琳琅便懂了。

  他自厭自嘲的勾起唇角,「你又何必如此呢?」

  那個孩子,是姜姝婉執意不要的,甚至連他知道的機會都不給,藏得那般嚴嚴實實。

  姜姝婉指尖微微蜷緊,看著琳琅啞聲道:「事已至此,我與你爭執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又有什麼用……」

  琳琅聽著這話,口中喃喃重複著,徹底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忽然放聲大笑,笑得劇烈,笑得肩頭止不住的發顫。

  可那笑聲分明是悽厲破碎的,比痛哭還要更讓人窒息。

  「琳琅……」

  姜姝婉心中一驚,不知道自己這話哪裡不對。

  她下意識的伸手,卻被琳琅順勢抓住一把摁在了榻上。

  「是!沒用!什麼都沒用!愛也沒用,恨也沒用,我同你糾纏兩世,恨你、怨你、念你,原來全都是我一個人,在做一場沒用的笑話。你我之間本就是爭執無用!」

  琳琅眼底赤紅,每一字都像是從碎裂的魂魄里撕出來,嘶啞又絕望。

  姜姝婉看著身上的人,望著琳琅近乎崩潰的模樣,心底像是蓄水的棉絮。

  可她不是這個意思……

  不等她開口,琳琅再度逼問:「既然在你心裡,一切都爭執無用,那你今夜又何必處處偏袒我?何必替我遮掩,何必替我扛下禍事,何必對我一讓再讓?」

  「你知道的,如今我鬼氣失控,隨時都會徹底淪為惡鬼,再這樣下去,你便會死在我手裡,就像今夜一樣!」

  姜姝婉聞言,收回了到嘴邊的話。

  她當然知道,今夜的琳琅有多危險,可她卻遲疑了,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他們之間隔著太多太多,前世的算計與背叛,今生的殺身之仇,夭折的孩兒,人鬼殊途的鴻溝……

  這些早已將彼此纏得寸步難行。

  向來處事果決、運籌帷幄的姜姝婉頭一次這般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對琳琅,更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這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

  姜姝婉望著眼前的琳琅,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

  只是看著琳琅如今這般奔潰,她眼底泛起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悲憫。

  而就是這一絲的憐憫,成了壓倒琳琅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忽然覺得,這一場跨越兩世的愛恨,什麼意義都沒有了。

  他累了。

  累到連恨,都覺得筋疲力盡。

  琳琅從姜姝婉身上起來,後退了半步,魂體透著一股心死的頹然,聲音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散的煙。

  「婉婉,你去找個道士,驅了我吧。」

  「你說什麼?」

  姜姝婉猛地一怔。

  琳琅垂著眼,長睫遮住眸底翻湧的情緒。

  「你殺了我一次,再殺我一次,又何妨呢。」

  而且我快要控制不住了,會傷了你……

  後一句他默默咽進心底。

  姜姝婉的心,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