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昭聞言,微微的抿下唇角開心得想要揚起的笑意,而後稍一冷靜。
她帶著幾分憂色道:「可你是九五之尊,不是都說國不可一日無君嗎?你這樣,豈不是會耽誤朝政?」
霍驚瀾心中早有盤算。
於公,他身為帝王,久居深宮容易不知人間疾苦,可藉著微服私訪體察吏治、震懾地方。
於私,是因為謝雲昭時不時總想出宮玩,讓他想起了五年前自己帶著謝雲昭去安縣時,這人渾身上下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何況,對他自己而言,他前半生為給霍家報仇,一直在官場上沉浮周旋。身為「左相」時,更是擔下了半多的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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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登基為帝,那些朝臣日日有事沒事的抵上摺子,他也是會累的……
霍驚瀾看著謝雲昭道:「你放心,眼下四海皆平,尋常的政務百官都能應對。朕還打算讓姜姝婉來坐鎮監國。再者,朕會留下影衛,若有什麼變故,他們會第一時間傳訊給朕。」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算計的謀劃。
「說是微服私訪,實則朕會將此事詔告天下,只不過行蹤不定,秘而不宣。如此一來,各地官吏便會怕朕突然駕臨,必定要更加盡心治理,於百姓而言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謝雲昭聽他這般周全的安排,這下放了心。
「那這次出行是不是就不用排場了?」
她晃了晃霍驚瀾的胳膊,語氣漸漸多了期待,又迫不及待的猜道:「是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
霍驚瀾忽然上下打量起謝雲昭,像是想到了什麼,屈指刮過她的鼻尖。
「朕看,若是帶著你,是不能輕裝上陣了。卿卿這般愛美,單是衣裳首飾便是一箱又一箱。」
這話說的便是當初他帶著謝雲昭去北疆時,某人的行李多得一輛馬車都塞不下了。
「我……」
謝雲昭一噎,頓時自知理虧。
霍驚瀾又道:「所以,我們先輕裝簡行,一路上自在些。行李自會安排有人在後護送。身邊總是要留幾人伺候才放心,你若是累了,還可以回馬車上休息。」
霍驚瀾考慮了很多,單是聽著就讓人放心。
謝雲昭開始暢想未來微服私訪的日子,嘰嘰喳喳的問道:「可出門在外,難免有意外。夫君,你可要帶上那把霍家槍?」
「不必,朕帶一把劍便足以。」
霍驚瀾摟過謝雲昭的腰肢貼近,咬耳道:「卿卿,你只知道你家夫君槍法厲害,殊不知我的劍術也是一等。何況這天下,還沒有人打得過你家夫君。」
熾熱的呼吸落在耳畔,那語氣里,是霍驚瀾鮮少的張揚肆意,讓謝雲昭心裡的小鹿亂跳,更加傾慕自家夫君了。
她夫君,果真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謝雲昭眼眸里亮晶晶的,忍不住得寸進尺道:「夫君,到時你耍劍給我看看好不好?」
霍驚瀾低笑出聲,捏了捏她的臉頰。
「你倒是會提要求。從前讓我舞霍家槍給你瞧,如今連劍也要。我若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豈不是都要給你秀一遍?」
他忽然想起一事,略有些不滿道:「說到『舞』,之前某人還答應要跳驚鴻舞給我看,結果就是趁著我失憶,在宮宴上跳得人人都看見了……」
「那……那我也是舞給你了呀……」
霍驚瀾不接受這個說法,故意撇過了頭。
謝雲昭只好湊近他懷裡,主動道:「那要不然這樣,我學劍舞給你看看好不好?由夫君你來教我。」
「當真?」
霍驚瀾立刻把頭轉回來了。
謝雲昭認真的點了點點頭。
她本就學過舞,身段柔韌,想來劍舞也不過是在舞姿里添一柄長劍,她應當能融會貫通。
霍驚瀾抱緊了懷裡的人,高興道:「好,夫君教你。」
只不過在此之前,他自己得另學了。
霍驚瀾的劍法可不是宮廷宴會上那種花拳繡腿的觀賞性招式,而是招招狠厲、劍劍致命的,只不過要教謝雲昭,就不能帶太重的殺氣。
這是他的人,他要親自教,擇一處山清水秀之處,二人共舞……
霍驚瀾的心裡開始期待起來了。
柳絲輕拂,水波微漾,霍驚瀾牽著謝雲昭的手漫步。
兩道身影緊緊相偎,聊著尚未出發的行程,平平淡淡的,卻滿是幸福與安穩,連風都溫柔了許多。
謝雲昭忽然問道:「夫君,你想好我們第一站要去哪裡了嗎?」
霍驚瀾微微一愣,顯然是還沒有想好。
他沉默片刻,停下了腳步,將謝雲昭的兩隻手都攏在手中。
「我想,不如就走一走這五年來你躲避天道的那條路,就當……是我補上那五年的時光,可好?」
謝雲昭一怔。
霍驚瀾輕輕的摩挲她的手背,語氣里多了幾分疼惜。
「從前你在外顛沛流離,那條路於你而言,肯定滿是逃亡與心酸。如今我陪著你重走一遍,把那些苦楚都抹掉。往後再想起這條路,便只有你我二人並肩的時光。」
原來,霍驚瀾一直心疼她那五年……
謝雲昭心口一酸,靠向了霍驚瀾的懷中,忍下了哽咽,輕輕的應了一聲:「好。」
斜陽漸低,兩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次日,朝臣們得知了帝後要一同微服離京的訊息後,雖有顧慮,卻也深知陛下心意已決。待朝中諸事安頓妥當,天下人盡知,出發之日也悄然而至。
這些日子以來,謝雲昭的興奮早已在心底積得滿滿當當,到了這一日更是徹底攀上頂峰。
天剛蒙蒙亮,她便起身折騰,雀躍得像只即將飛出籠的雀鳥。
霍驚瀾換了一身簡約的紫色暗紋長衫,袖口細細束起,襯得整個人挺拔利落,竟還多了幾分江湖俠氣。
他同從前一般,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看書,慢條斯理的等著自家妻子慢慢裝扮,半點也不著急。
反正他們也沒有定下具體出發的時辰。
另一頭的謝雲昭其實幾日前就挑好了今日要穿的衣裳,可臨時卻多了幾分糾結。
「夫君……」
霍驚瀾抬起頭時,就看見謝雲昭噔噔的跑到他面前,身後跟著兩位捧著衣裳的宮女。
謝雲昭眼巴巴的看著他問道:「你覺得,這兩身衣裳,你覺得哪個好?」
霍驚瀾眉頭一挑,這是他能選的?
他認真的看向那兩套衣裳,一條是溫婉優雅的藍白色長裙,另一件則是像初春柳梢的青綠襦裙。
怪不得會犯了難……
霍驚瀾遲疑片刻,當即選了藍白色的那套。
「那好吧,我不糾結了,就穿這個了!」
謝雲昭眼底的狡黠一閃而過,伸手直直的指向了另一套,分明是故意和霍驚瀾唱反調的。
「小混帳,你拿朕做排除項呢!」
霍驚瀾一時氣笑,操起手中的書就要教訓人。
謝雲昭嘻嘻一笑,當即大搖大擺的跑走了。
待一切收拾妥當,兩匹神駿的良駒早已備好。
謝雲昭沒有選擇要和霍驚瀾同乘一騎,反倒自己也要了一匹好馬。
從前跟在霍驚瀾身邊,她的騎術已經不知不覺的精進很多。
霍驚瀾也由著她,反正他會一直護在謝雲昭身邊,等她玩累了,自會乖乖的躲進夫君的懷裡。
「夫人,我們出發吧。」
霍驚瀾護著謝雲昭上了馬。
沒有帝王皇后的儀仗,沒有宮人侍衛的簇擁,只兩道身影並肩馳騁,奔向了無邊無際的廣闊山河……
歷經生死解宿緣,難得夫妻是少年。
自此並肩行萬里,共看山河日月斜。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