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乘萬騎的皇家儀仗伴著禮樂浩浩湯湯的朝謝府前行,內侍捧著層層紅綢包裹的聘禮,黃金錦繡,奇珍異寶,將整條長街鋪成一片壯闊的皇家紅妝。
百姓們跟隨著,人頭攢動,歡聲滾滾。
待行至謝府,眼前的景象讓儀仗的隊伍緩緩停駐了下來。
謝公府的大門此刻竟是全然敞開,紅綢高掛,門楣上的喜花層層疊疊,將整座府邸襯得極為敞亮。
禮樂聲停下,守在大門兩邊的內官與宮娥當即上前一步,而後齊齊的跪下。
「恭迎聖駕,陛下聖安,賀陛下新婚之喜,願帝後同心,歲歲長安。」
這一聲落下,周遭卻是靜了幾分。
無論是有沒有結過親的百姓都一眼看出這謝府敞開門戶的端倪,人群自發的安靜下來,等看著他們的陛下會如何應對這古怪的局面。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霍驚瀾端坐在御馬上,目光居高臨下的掃過階前跪地的眾人,眉頭微微一蹙。
隨後他翻身下馬,靴底穩穩的踏在大紅的地毯上,試探的往謝府台階邁步,卻見門內依舊靜悄悄的,不見一個管事的人出來接應。
一旁裴七緊步跟上,忍不住對自家陛下低聲提醒道:「陛下,這看著,怎麼有點像是在唱空城計啊?」
這一看就是姜姝婉的安排!
霍驚瀾心中瞭然,他自是知曉成婚時要堵門討彩頭的規矩。
可如今謝府大門四敞,反倒叫他來時準備的籌謀無處施展,一時拿不定主意。
姜姝婉也給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片刻的沉默里,霍驚瀾瞥向裴七吩咐道:「取賞銀,分賜諸人。」
「是。」
裴七立刻應下,讓內侍將準備好的賞銀分賞給了跪地的內侍與宮娥。
眾人接過沉甸甸的賞銀,臉上立刻顯出驚喜的神色,再次叩首道:「謝陛下賞賜!」
就在這一片謝恩聲落定之際,人群後方傳來一陣步履輕緩的腳步聲。
「臣姜姝婉接駕來遲,未能遠迎陛下,望陛下恕罪。」
姜姝婉赫然出現,寶藍色的官袍披紅,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她深深作揖,脊背彎得恰到好處,既有臣子的恭謹,又不失女子的風骨。
「姜大人言重,不必多禮。」
二人對上目光時,霍驚瀾當即知曉他今日要想接親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裴七看著眼下這情況,暗道著來了來了,他自請為這場大婚的先鋒官,此刻正是他派上用場的時候。
他當即上前一步,向姜姝婉抱拳道:「姜大人,陛下御駕親至,聘禮已陳,吉時將近,還請大人將娘娘請出,登輿出嫁,共行禮典。」
「裴統領稍安勿躁。自古以來,帝後成婚皆是君王居中宮以待。今陛下親自接親,可見對娘娘的心意。只是……」
姜姝婉先是不疾不徐的駁了裴七的話,而後一頓,向霍驚瀾拱手時,面上帶著幾分淡淡的笑。
「陛下,婚嫁乃是人生大事,尋常百姓成婚,尚且有鬧親之禮,攔門討彩一事。陛下既已破禮制親迎,不如效仿一回,與民同樂?」
這話說得漂亮,既捧了霍驚瀾的心意,又明晃晃的設下圈套。
霍驚瀾自是不懼,沉聲應下道:「姜大人所言有理。既如此,你想如何鬧親攔門,儘管出題。但朕的話先說在前頭,不可耽誤了朕的吉時。」
他急著見自己的新娘子呢!
「那就得看陛下了。」
姜姝婉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笑意。
她拍手擊掌兩聲,身後的大門魚貫走出九名侍女,身姿窈窕,步履輕盈。
百姓們皆好奇看去,只見那些侍女手中人人一隻紅漆托盤,托盤之上是繡工精巧的紅蓋頭,都是些大差不差的龍鳳呈祥的樣式。
九方蓋頭,九份紅妝,在這一刻排列得整整齊齊。
姜姝婉道:「陛下,這九方蓋頭裡,只有一份是皇后娘娘親手所繡,若陛下從中尋出娘娘的真跡,便算過了今日的鬧親。」
霍驚瀾聽到這話時,心中不由得暗喜。
這蓋頭可有他繡了一半的功勞,姜姝婉將謝雲昭的繡功和他人的混合,他再不濟也能認出自己手裡的功夫。
他正要應下時,姜姝婉卻話鋒一轉,多了幾分刁難。
「陛下,這蓋頭眼觀皆是龍鳳呈祥的樣式,真偽難辨。依臣之見,不如蒙上雙眼,以觸為憑,用心去辨,方悟真跡。」
這話一出,周遭的百姓們皆是一驚。
要在九張蓋頭裡辨認出皇后娘娘的真跡可不簡單,如今還要蒙眼,豈不是難上加難。
高興早了,朕早該知道此事不會太簡單的……
霍驚瀾心中一沉,似有幾分不耐。
姜姝婉淺淺勾唇,適宜的放下誘餌道:「陛下,娘娘在等著你呢。」
「好,朕接下了!」
霍驚瀾當即應下。
他的卿卿在等他!
他接過裴七遞來的紅綢,覆於雙眼上時,更襯得霍驚瀾面貌輪廓俊美深邃。
裴七也沒閒著,為了陛下抱得美人歸,趕忙招手示意百姓們安靜,可別打攪了。
「陛下,請。」
姜姝婉的聲音在前頭落下。
霍驚瀾雖失去視覺,但腳步依舊沉穩的邁向那九方紅漆托盤。
他抬起手,指腹細細的揉捻第一張蓋頭上的繡跡。
絲線細密,卻太過規整,這張不是他卿卿所繡的。
他心中判定,指尖移向下一張。
霍驚瀾看似從容,實則喉結不自覺的輕咽。
這般蒙眼盲摸,他心中並無十成的把握,一是怕錯過謝雲昭的真跡,二是怕吉時被自己耽誤了。
可眼下,他只能靜下心感受了。
一張、兩張、三張……
霍驚瀾的指尖划過不同的蓋頭,感受著絲線的紋路、針腳的疏密。
眾人看著,心頭都不由得一緊。
姜姝婉看著他的動作,即便早想好了霍驚瀾若是找不出的對策,但心中也不免為此緊張。
直到霍驚瀾觸碰到第七張蓋頭時,他指尖上的動作倏地一頓。
只是第一下,他竟是摸到一處略顯粗糙的針腳。
那是他第一次偷偷摸摸給謝雲昭繡蓋頭時,技藝最是生疏的時候,藏在謝雲昭細膩的針腳中尤為明顯!
大婚之日,他竟這般幸運?
霍驚瀾不可置信,在細細的摩挲後,嘴角不由得輕輕上揚。
就是這方!
「朕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