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承干殿內,燭光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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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驚瀾還未歇息,御書房的摺子分了一半在寢殿中,在案頭上堆積如山。
光暈落在他身上,襯得這道身影孤峭又沉鬱。
殿內只有硃筆落紙的清寂,顯得這位大靖帝王格外勤政。
可這位帝王的勤政里,分明是帶著氣兒的,藉著無休無止的忙碌,想要壓下心底那團翻湧的煩亂。
霍驚瀾筆尖一頓,腦海中不由自主的閃回那夜與謝雲昭同塌而眠時,謝雲昭夢中輕喚的一聲「夫君」。
又乖又軟的,甜絲絲的尾音似能融進心底。
那時,他聽見這一聲,腦中轟然炸開漫天煙花,歡喜得屏住了呼吸。
可那歡喜不過一瞬,他便反應過來:謝雲昭有夫君,如果不是他,那定是旁人!
他恨不得立刻搖醒身側乖乖安睡的人,問她的那聲夫君究竟喚的是誰,可目光落進謝雲昭恬靜的睡顏里,還是收回了手。
他不敢問,怕自己真在謝雲昭的口中聽到讓他想死的話!
那一夜,他註定無法安眠,悄悄起身到殿外,傳召了負責情報收集的十一,要他即刻去查謝雲昭的過往。
這一查,可就不得了了!
謝雲昭早些年的過往無跡可尋,但在這近五年裡,十一查到了謝雲昭身居山林的事情。
可五年前天下亂世,謝雲昭又是被閻玄醫一路帶著躲避天道,十一縱使本事再大,得到的線索也不多。
十一還就此分析上了。
他道:「陛下,屬下認為謝姑娘一個姑娘家很難在深山老林里度日,可屬下無能查不出這些年陪在謝姑娘身邊的人是誰。」
霍驚瀾懸著的心,終於吊死了。
深山、度日、五年……
那陪在謝雲昭身邊的人就是她口中夫君?還是個窮小子!
霍驚瀾想過千萬種的可能里,也有過那人是自己,只是恢復的記憶中那一句「我不要你」的話,對他傷害太大了。
霍驚瀾深呼吸了幾次,竟是對十一笑著下旨道:「繼續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人活著,打死,埋了;人死了,挖出來,埋遠點。」
當晚,十一扛著霍驚瀾給的鋤頭就走了……
霍驚瀾安慰自己:沒關係的,不怪他的昭昭,定是當年他們的一次爭吵才讓謝雲昭離開,然後賭氣,一時眼瞎才選了一個窮小子。
這並非是她的真心所願,是有賊人趁虛而入!
於是,霍驚瀾大手一揮,這段時日裡,什麼金銀珠寶的貴重物件兒,如流水般往謝雲昭的宮殿裡送。
而那股憋在心頭、散不去的鬱氣,被他用忙碌的政務來麻痺自己,還非要謝雲昭坐在他懷裡陪著他不可。
霍驚瀾吐出一口濁氣,身上多了幾分伏案許久的倦意,可心裡卻還不肯停下。
即便明日休沐,這些奏摺也本非急件,可他卻偏要今夜盡數批閱完畢。
待他斂神重新執筆時,殿外傳來了輕緩的推門聲。
他抬眼望去,是謝雲昭。
「陛下……」
那人對上他的目光,輕輕柔柔的喚了他一聲。
霍驚瀾眉頭微挑。
「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
他嘴上問著,可卻順勢往後倚在椅背上,雙臂微張,擺出全然接納的姿態,無聲的表達了一句「過來」。
謝雲昭沒有半分猶豫,邁著小碎步上前,熟稔的坐在了霍驚瀾的懷裡,又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頸,動作自然得彷佛刻進了骨子裡。
這段時日,她總被霍驚瀾抱著批閱摺子,如今一見霍驚瀾都已形成了習慣。
「我過來看看陛下是不是又在批摺子。」謝雲昭蹙起了眉頭,嗔怪道,「時候不早了,陛下怎麼還不休息!」
「朕要是休息了,豈不是叫你今晚白跑一趟?」
霍驚瀾的一句話堵得謝雲昭無從反駁。
他手臂圈緊了懷裡的人,帶著不容掙脫的桎梏,將謝雲昭整個人牢牢的貼在自己溫熱的胸膛上,半點空隙都不留。
誠然,喜歡上別人的妻子固然可恥。
可換個角度想,他喜歡的人,成了旁人的妻,難道他不可憐嗎?
霍驚瀾下頜枕在謝雲昭的頸窩上,微微側過頭,貪婪的輕嗅著她發間上的馨香。
燭光下,那雙狹長的鳳眸里,瘋長出的占有欲,沉鬱而危險。
可面上他卻是一副溫和無害的模樣。
霍驚瀾薄唇輕輕的蹭過謝雲昭的脖頸,哄著道:「昭昭乖,今晚陪著朕把這些摺子批完。好不好?」
「不好!」
平日裡,只要霍驚瀾拿出國事,謝雲昭就一定會乖乖聽話陪在他身邊。
可這一次,謝雲昭卻是脆生生的拒絕了他。
「你都已經忙了好些日子了。明日休沐,你就不能好好陪陪我嗎?」
她仰起頭,扁著小嘴,可憐巴巴的撒嬌著,像是一隻求寵的小貓。
「胡說。」霍驚瀾抬手撫過她的臉蛋,「朕這幾日明明一直都在抱著你。」
「那不一樣呀!」
謝雲昭餘光瞥了一眼桌案上的摺子,又留意到霍驚瀾眼下的淡淡青黑,心道著自己再不把這悶葫蘆的嘴撬開,要麼是霍驚瀾被熬死,要麼朝中的大臣被累死!
「我不管嘛。國事重要,難道我就不重要了?陛下今晚就陪我去院子裡走走。」
她拽著霍驚瀾心口的衣襟,語氣嬌蠻得很,還有些霸道,卻是嬌憨得可愛。
霍驚瀾眼底含著淡淡的笑意,心底那點執拗忽然軟了下來。
這些日子他只顧著借忙碌麻痺心緒,多少有些冷落了謝雲昭,如今她這般纏著鬧著,想來這段時日是委屈她了。
等等,不對!
霍驚瀾正要應下,卻突然反應過來。
好險,差點被美人蠱惑!
他看著懷裡人,低低的哼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洞察的戲謔道:「謝雲昭,你又在打什麼壞主意呢?」
我還沒做什麼呢,夫君怎麼就知道了?
謝雲昭面上微微一頓,想到上午和姜姝婉的對話,忽然有些心虛。
她眨了眨眼睛,輕輕的晃著霍驚瀾的衣袖。
「硯之……」
得,這是要給他下了套,還要他親自鑽進去。
霍驚瀾心頭一梗,心道著自己還不如直接被美人蠱惑,真是活該問這一句。
「好,依你。」
他抵不過懷裡人的撒嬌,低沉著嗓音應下,同時也沒有錯過謝雲昭眼底划過的一絲狡黠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