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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朝堂之上,只論是非

  啟元五年,春——

  金鑾殿外晨光熹微,簷角的鎏金獸首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殿內檀香裊裊,十二根盤龍巨柱頂天立地,肅穆威嚴。

  百官按品階肅立兩側,紫藍緋三色官袍如織錦鋪陳。

  戶部奏報春耕糧儲豐裕,兵部稟明北境邊防穩固,工部呈上運河疏浚的奏疏,樁樁件件,皆是如今國泰民安的佐證。

  「陛下,臣還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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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為今早的朝會到此就要結束了,不曾想還有臣子進言。

  「啟稟陛下,自陛下登基,南征北戰,耗時兩載;整飭吏治,休養民生,又歷兩年。今恰逢五年春,國泰民安,四海安定正是陛下廣納后妃、綿延子嗣之時!」

  「臣附議。如今天下海晏河清,唯有陛下後宮空懸,身邊無一人分憂解勞。」

  「臣懇請陛下頒詔天下,開啟選秀,擇賢良淑德之女入主中宮,統領六宮,為陛下綿延皇嗣,以固我大靖萬年基業!」

  殿中勸諫之聲四起,而九重階上的帝王卻始終未發一言,只是輕輕的叩擊著龍椅上的扶柄。

  「陛下,臣以為不妥。」

  一道清泠的女聲,陡然劃破了殿內的喧囂。

  眾臣循聲望去,只見位列文官之中的姜姝婉,緩緩抬步出列。

  大靖之前,史上從未有過女子入朝為官的先例,偏生陛下破了這個例。

  別說朝中眾臣,連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在外征戰的這兩年,身邊都有這位女子。

  不僅身為軍師為陛下出謀劃策,還執掌糧草後勤,功不可沒。

  他們以為陛下班師回朝後,不說會將這女子立為皇后,怎麼說也要冊為貴妃。

  誰料一道聖旨,陛下封了姜姝婉正三品的內廷協理丞,兼戶部左侍郎,後又加授軍餉度支使。

  三職同授,姜姝婉不僅管國庫錢糧調撥與軍中餉銀核算,還可自由出入宮中,有「御前行走」之實,能第一時間知悉帝王決策。

  這份榮寵,滿朝文武無人能及。

  如今,她立在殿中,一身琉璃紺的官袍,身姿挺拔如松,衣上是華麗的貔貅織金,熠熠生輝中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儀。

  她頭戴一頂官帽,額心一點朱紅,宛如雪中紅梅,愈發襯得她五官清麗絕塵。

  滿頭如霜雪般的銀髮只余幾縷髮絲垂落肩頭,在一片烏髮皂袍的官員中,如鶴立雞群。

  姜姝婉不卑不亢道:「陛下春秋鼎盛,國祚方穩,選秀立後之事,未免有些操之過急。」

  「姜協理此言差矣!選秀立後,乃是固國本、安民心的頭等大事,如今四海昇平,陛下正當考慮此事,怎可言是操之過急?」

  「固國本當以民生為先,安民心當以社稷為重。」

  姜姝婉轉身,目光冷厲的直視對方。

  「如今雖說是海晏河清之局,可百廢待興之處比比皆是。若此時大興選秀,耗費國庫錢糧不說,更會讓天下人以為陛下安定之後便耽於享樂,滋生奢淫之風。於國於民,必無裨益!」

  這一番話條理分明,字字切中要害,殿內霎時靜了一瞬。

  隨即,又有人道:「姜協理,陛下破例容你一介女子入朝為官已是天大的恩典。你如今這般干預陛下立後之事,莫非……是存了什麼私心?」

  這話一出,不少大臣的目光落在姜姝婉身上時,神色有些微妙。

  他們本就以為姜姝婉與陛下之間總有幾分情意所在。

  陛下卻讓她入朝為官,二人只做君臣也就罷了。

  可今日,她卻這般堅決的替陛下回絕立後選秀,言辭鑿鑿,倒叫人覺得有些貓膩了。

  且朝堂上,不乏有老臣心中對姜姝婉這一女子入朝為官之事頗為介懷。

  他們還聽說,姜姝婉竟有意開設女子書院,意在選拔有才識的女子入朝任職。

  此事若是成真,豈不是要亂了綱常?

  想到此處,那些大臣看向姜姝婉的眼神也愈發不善。

  而姜姝婉亦然也聽出方才那話中對自己的輕蔑與試探。

  她勾唇一笑,眸中卻是一道冷芒閃過。

  「朝堂之上,只論是非,不分男女。」

  她看向說話的人,字字擲地有聲。

  「臣今日能站在這裡,靠的是臣那兩年隨軍籌糧、守後方、定軍需的實績,是陛下認可臣的才學與能力,才有了陛下親賜的官身。所言所行,皆是為江山社稷考量。」

  姜姝婉一頓,語氣中多了幾分挑釁。

  「李都尉這般介懷我這女子之身,可別忘了,你區區從四品的官階,膽敢在陛下面前失儀犯上?」

  「你……」

  那老臣被堵得啞口無言。

  殿內一陣無聲。

  「吵夠了?」

  就在這時,龍椅上的帝王終於停了叩擊扶手的指尖。

  霍驚瀾一襲玄色龍袍靠坐於龍椅之上,略顯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五年光陰磨去了他眉宇間殘存的年少戾氣,沉澱出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儀。

  只三個字,極輕,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威壓。

  大臣心頭一顫,紛紛躬身俯首。

  「臣等失儀,望陛下恕罪!」

  霍驚瀾眸光沉斂,掃過階下眾人時,連殿外的風聲似都斂了幾分。

  「爾等身為股肱之臣,輔朕治國,朕心有數。但……」霍驚瀾一頓,字字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朕不欲為之事,縱是天下人言,亦難撼朕分毫。」

  方才還積極進言的臣子如今無一人敢出聲。

  姜姝婉心中一松,忍不住抬眸時,卻正好對上那一雙鳳眸。

  眸光深邃清冷,卻無半分波瀾。

  霍驚瀾道:「姜協理所言,甚合朕意。選秀立後之事,日後再議。退朝。」

  話音落,他拂袖起身,玄色龍袍曳地,帶著帝王的威儀,轉身便往殿後走去。

  「臣等恭送陛下!」

  群臣齊呼,不敢抬頭。

  唯有姜姝婉望著霍驚瀾離去的背影,眸中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複雜。

  這已經是第五個年頭了……

  霍驚瀾已經不再提及「卿卿」二字。

  興許是知道她不能說,於是他便不再問。

  又或許是天道對他的影響加深,連帶著最後的執念也消散了。

  她越發看不懂霍驚瀾,也不敢輕易提及那個名字,甚至連那人是生是死她都一概不知。

  她怕多說一句,讓霍驚瀾心中生出期待,而後又落入更大的失望之中……

  姜姝婉嘆了一口氣。

  五年了,天道還沒有原諒這倆口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