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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他的春天不會再來了……

  地上涓涓流出鮮紅的血液,霍驚瀾說到做到,親自將那顆帝王的的頭顱摘下,穩穩的挑在長槍尖上。

  延帝最後的容顏,至死都帶著未散的驚惶。

  霍驚瀾的衣擺上不可避免的沾了血色,連帶著面龐上也濺到了一抹仇人的鮮血,卻襯得容貌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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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指腹慢條斯理的拭去,唇角還勾著一絲極淡的、近乎殘酷的弧度,似乎在享受著此刻復仇的快意。

  那舉手投足間的矜貴與骨子裡透出來的絕狠交織,令人心生畏懼。

  安陽看著這一幕,看著她父皇倒在血泊中的身軀,看著那顆頭顱被霍驚瀾高高的挑在長槍之上,渾身控制不住的顫抖。

  她捂住了唇,卻還是有細碎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溢位。

  她想要逃,可腳下堪堪一動,霍驚瀾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冰冷的、無情的、狠戾的!

  安陽公主雙腿一軟,重重的跌坐在冰冷刺骨的金磚上,再無半分皇家公主的體面。

  下一個,就要輪到她了嗎……

  她想要開口為自己求情時,殿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安陽下意識看去,卻沒想到來人竟是姜姝婉。

  她身披釉藍的淡色披風,銀白的頭髮盡數挽成髮髻,身姿清雅,步履從容。

  姜姝婉一跨入殿門,目光就被殿中那道挺拔的身影所吸引。

  霍驚瀾持槍而立,金鑾殿的龍涎香混著濃重的血腥氣,似乎只縈繞在他周身。

  嘖,有些駭人……

  尤其是在看見他槍尖上挑著一顆帝王的頭顱時,即便是姜姝婉也不由得臉色一變,眉頭狠狠一蹙。

  也就在這一刻,她才真正警醒。

  霍驚瀾的骨子裡藏著的是狠戾與決絕。

  安陽看著姜姝婉走近,眸中燃起求生的光,竟當姜姝婉是來救自己的。

  「主君。」

  可姜姝婉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徑直的朝霍驚瀾走去。

  那一聲「主君」,立場更是不言而喻。

  「姜姝婉,你……」

  安陽不可置信的一頓,隨即反應過來,怒吼道:「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背叛本宮!」

  姜姝婉腳步停下,這才分了一個眼神給地上的安陽。

  那目光極淡,卻又極冷,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與厭惡,像是在看喪家之犬一般

  「背叛?」她眉頭微微一挑,輕輕的笑了笑,「比起公主通敵叛國,我這又算得了什麼?我後悔的,是當初錯信了你,助紂為虐,禍害蒼生。如今不過是迷途知返罷了。何況……」

  姜姝婉眸光更冷了。

  「公主何曾信過我一分?」

  若安陽肯聽信她一點,肯接受她的勸諫,也不會走到如今這一步。

  不,安陽品性涼薄惡毒,終究還會有釀成大禍的一日。

  姜姝婉看著安陽此刻的啞口無言,在心中糾正道。

  她轉看向霍驚瀾,目光又落在那長槍上的頭顱時,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她知道,霍驚瀾心中的恨,那是刻入骨髓的血海深仇。

  可他今日斬殺延帝,還將頭顱懸掛在長槍上,若今後傳出去,難免落人口實,更對他登基後的名聲大為不利。

  姜姝婉垂眸,向霍驚瀾恭敬的躬身行禮。

  「主君,安陽的命,請您留著。」

  霍驚瀾側眸看她,等待著姜姝婉的下文。

  姜姝婉道:「蠻軍入京,百姓流離失所。安陽是舊帝的女兒,亦是這次叛國的真兇。留著她的命,將她與舊帝曾經的罪行昭告天下,讓百姓親眼看看他們本該闔家團圓的新年,是因誰而生出這般禍事。如此,方能正民心,順天意,世人才會皆知主君非謀逆奪權,而是為天下蒼生撥亂反正。」

  殿內一陣寂靜。

  霍驚瀾眸色未變,卻是將長槍上的頭顱如同垃圾一般從槍尖甩落。

  那頭顱重重砸在金磚地面上,骨碌的滾了幾圈,最終竟是停在安陽腳邊。

  安陽當即吸了一口冷氣,險些暈厥過去。

  裴七當即上前,接過霍驚瀾手中的長槍。

  霍驚瀾抬步,衣袍的下擺掃過地上的血跡,一步步的踏上那象徵著帝王權柄的明黃御座。

  左耳上的紫金長墜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他沒有著急坐下,只是負手而立。

  狹長的鳳眸掃過階下的眾人,目光淡漠而威嚴,又帶著俯瞰眾生的睥睨。

  「准!」

  良久,他薄唇輕啟,只一個字,卻帶著千鈞之力。

  話音落下,殿內殿外的眾人,除了癱在地上的安陽,皆是俯首叩拜。

  「陛下聖明!」

  ……

  陰霾了許久的京城,終於迎來了新的天光。

  而驅散烏雲的不是冬日的暖陽,是金戈鐵馬的錚錚戰意。

  在殘垣斷壁間,這片被蠻軍洗劫後的瘡痍之上,一面嶄新的大旗迎著朔風冉冉升起。

  那旗面上,赫然寫著遒勁如鐵的「霍」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沉寂了整整十二載的霍家,憑著最後的一脈骨血,在這滿目殘垣中,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亂世的混沌,重新出現在了天地之間。

  朱雀門外,響起震天的號角。

  百萬兵馬如潮水般匯聚,玄甲曜日,戈矛如林。

  百姓們扶老攜幼,望著那面霍氏大旗熱淚盈眶。

  「太好了,是新帝!新帝來了!」

  哭喊聲、歡呼聲交織在一起,震徹了半座京城。

  霍驚瀾一身玄色龍紋戰袍,立於高台之上。

  他面容冷峻,聲音透過風,傳遍四野。

  「蠻夷犯境,公主叛國,蒼生遭劫,河山蒙塵!今日,朕親率大軍出征,內清叛黨爪牙,外滅邊境蠻軍!蕩平四海,還天下蒼生朗朗干坤!」

  話音落下,長街上的百姓當即齊齊叩首,高呼道:

  「霍氏當興!蒼生有幸!陛下千秋,所向披靡!」

  京城的冬天很快就要過去了,待冰雪消融,萬物復甦,街巷會重歸熱鬧,天下也會再次安寧。

  只是無人知曉,那高踞於戰馬之上,受萬眾仰望的新帝,最後深深瞥回京城的那一眼中,心頭是一片空蕩蕩的荒蕪。

  霍驚瀾望著遠處的天際,感受著左耳上懸掛的長墜,心頭漫過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他想,也許他的春天,再也不會來了。

  十二載的恨意隨著延帝的血散了,可心底那點柔軟的念想,卻全凝在了那「卿卿」二字上,沉得像塊化不開的冰,卻又叫他茫然得抓不住一點痕跡。

  他的心,好空……

  霍驚瀾握緊著韁繩,心底無聲的念道:待天下太平,卿卿,你是否就會回到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