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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逼宮

  皇宮裡——

  明明是辭舊迎新的時日,可宮牆內卻是一派冷清,駐守的禁軍比往日多了數倍,襯得這座皇宮更加森嚴的同時,也更加死寂。

  延帝喝退了跟隨的太監和宮女,從前伺候在他身邊的人在安陽回來之後,都被調遣離開。

  他身邊竟無一個可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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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纏綿病榻數日,如今也該覺察出身邊的端倪,於是一個人強撐著病體緩緩的走向金鑾殿。

  他的身影佝僂得厲害,龍袍空蕩蕩的晃著,襯得人愈發枯槁。

  到了金鑾殿,裡頭空蕩蕩的。

  延帝雙眸渾濁的看著高高在上的龍椅時,心中不可控制的生出驚慌。

  那日,他就是坐在這龍椅上被霍驚瀾手中的霍家槍重創!

  鮮血濺在明黃的龍袍上,那一日的恐懼,像跗骨之蛆,深深的鑽進了他的血肉。

  至此,身傷落下,心病纏綿。

  他日日難安,夜夜都要在夢魘中重溫那杆長槍刺穿肩胛的滋味,以及霍家滿門冤魂對他的折磨。

  他今日強撐著病體來此,是想直面這份恐懼,想破了心中的魔障。

  他還想再活一些時日……

  延帝向龍椅的方向伸出了手,心底迸濺出一股近乎瘋狂的執念。

  他還想爬上台階,坐上那明黃的御座。

  可他才登上兩步,喉間便湧上一陣腥甜。

  延帝猛地彎下身子,劇烈的咳嗽起來,一聲比一聲重,指縫裡溢位鮮紅……

  「父皇。」

  這時,安陽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關切與驚慌。

  「您怎麼不在寢殿裡靜養,竟跑到這裡來了?」

  她快步從殿外走來,想要去扶延帝。

  結果下一刻,延帝卻推開了她的手。

  「你跟著朕來的?」

  安陽面上一頓,當即後退半步屈膝行禮。

  「兒臣只是擔心父皇的身子……」

  延帝藏起手中嘔出的鮮血,目光沉沉的看向她。

  「朕不走出來,還不知如今皇宮守得跟鐵桶似的,宮裡的人噤若寒蟬。安陽,你到底做了什麼?」

  即便延帝拖著病軀,但依舊透出幾分帝王的威嚴。

  安陽當即跪下俯首道:「父皇,兒臣只是怕閒雜人等擾了您的靜養,所以才讓禁軍嚴格守在宮中各處。」

  延帝嗓音嘶啞,「事到如今,你以為朕不知你這次回京省親打著什麼目的嗎?」

  安陽心中一緊,低垂的眸中划過難掩的慌亂。

  難不成父皇他知道了什麼?

  不、不可能……

  安陽根本不敢讓延帝得知當今宮外的局勢。

  那些被她放進京的北蠻兵,早不是她手中的利刃。

  她親手斬殺了北疆和親的夫君,本以為可以架空北蠻王的勢力,可那些蠻軍卻如同野狗一般,徹底脫了她的掌控。

  還有……

  逼壓在邊境的數十萬北蠻大軍!

  局面已經快要失控了。

  她必須儘快拿到皇位,才能藉著帝王的權柄,壓下這場滔天禍亂。

  她本以為父皇時日不多,可今日他卻能強撐著來到金鑾殿。

  安陽有些等不及,她心中一沉。

  既然如此,那她今日不如……

  逼宮!

  「父皇,您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這龍椅千斤重,您扛了一輩子,兒臣真是心疼。」

  安陽緩緩抬起頭,先前那副恭順擔憂的模樣蕩然無存。

  此刻,她眼底翻湧的狼子野心幾乎要溢位來。

  「兒臣雖是女子,卻也是您的骨肉,如今唯一的皇嗣!這天下終究是要落在兒臣手中。您今日既來了金鑾殿,何不乾脆下詔擬旨,將皇位傳於兒臣?兒臣定能守好這大延的江山,也好讓您頤養天年!」

  「你!」

  延帝心頭一梗,他怎麼也沒想到安陽如今竟敢當著他的面說出逼宮的話。

  簡直大逆不道!

  他看著自顧自起身站在他面前的女兒,胸腔劇烈的起伏著。

  他知道的!

  他早該知道的!

  在得知安陽小小年紀就能對手足皇嗣下毒手,心腸定是狠戾惡毒,不講親緣!

  「安陽,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覬覦朕的江山!朕還沒死!這皇位,咳咳咳……」

  延帝低吼著,想說自己還能坐得穩這皇位,可卻猛地一陣咳嗽。

  「父皇,兒臣不是覬覦,是心疼您。」

  安陽的語氣柔和下來,看著延帝咳嗽成這般,眸底卻是划過一抹暗色。

  「您想想,您纏綿病榻數日,朝政荒廢。兒臣這是為了大延江山著想,還請父皇……」

  安陽的話還未說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

  她一頓,面上驚愕中又多了幾分懼色。

  怎麼回事?

  她明明讓禁軍嚴守宮門,誰還敢在這時候生事?

  即便是城中的蠻軍也不敢貿然攻進。

  下一刻,被鎖上的金鑾殿門竟生生的被人從外頭撞開。

  延帝和安陽當即目光緊緊的看去。

  風雪混著木屑飛濺間,一道玄色的身影逆光而立。

  那人緩步踏進殿中,衣袂翩然,身上竟無半分打鬥的痕跡。

  他明明隻身一人,可身上卻有攜帶著千軍萬馬之勢,壓得整座金鑾殿的空氣都凝滯了。

  他、他怎麼還活著!

  延帝的瞳孔驟然緊縮,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彷佛凝固,被槍尖刺穿肩胛的劇痛與恐懼,再次如潮水般卷上心頭。

  他急促的「嗬」了一聲,竟直直的跌坐在了冰冷的階面上。

  安陽亦是震驚不已。

  對方是怎麼敢單槍匹馬的闖進來?

  她壓下心中的慌亂,主動的走上前。

  「本宮倒是不知,如今該稱你一聲霍君侯,還是喚你……裴大人?」

  安陽打量眼前的人,從前對這人抱有的情愫,在他親手送自己去北疆和親後,她只有恨與怨。

  霍驚瀾感受著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安陽公主遠赴北疆和親,今朝歸京省親,倒是給京城的百姓,送了一份焚城掠地的大禮啊。」

  安陽臉色瞬間一變。

  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霍驚瀾,你如今竟還敢出現在朕的面前!」

  延帝壓下心頭的驚悸,強撐著帝王最後的氣勢。

  他爬起身,對殿外圍著的一片禁軍,聲嘶力竭的怒吼道:「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還不把這個叛臣給朕拿下,即刻處死!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