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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先清內患,再除外敵

  霍驚瀾忽然擲出的這句話,乾脆又無半分情面。

  但卻是姜姝婉一直在等著的。

  她眼眸一亮,定定的望著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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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驚瀾赤足踩在殘雪上,墨發凌亂的披散,肩頭沾著風雪,瞧著依舊有些狼狽。

  可這一刻,方才還因「卿卿」而沉鬱的鳳眸,此時冰冷而銳利。

  他氣勢懾人,是從前久居朝堂之巔的冷冽與威儀,是在金鑾殿上將她辯駁得無話可說的「裴大人」。

  雖有沉溺情愛的一刻,但骨子裡的殺伐決斷與冷靜自持,終究未減半分。

  這樣的人,才值得她今後傾力輔佐。

  她雖有謝雲昭的囑託,但投效霍驚瀾是她甘願擇主而事。

  姜姝婉向霍驚瀾鞠了一禮。

  她道:「我既要投誠霍君侯,自然是有備而來。」

  「裴七。」

  「屬下在。」

  霍驚瀾握緊了手中的半塊兵符,似下了最後的決心。

  「帶姜姑娘去書房,準備議事。」

  「是。」

  書房裡,雪光映著晴日投射進窗欞,屋裡一片敞亮。

  霍驚瀾換了一身衣裳,玄色的束袖錦袍上繡著暗金流紋。

  他端坐於案後,髮絲規整,眉眼間透著不容冒犯的威儀,真真是顯露出霍君侯睥睨天下的氣勢。

  書房裡除了他,還有一眾當初從謀反中活下來的心腹,以及……

  這些男子之中,一頭銀白髮絲的姜姝婉從容的立在其中。

  「君侯請看。」

  姜姝婉上前,雙手奉上一卷輿圖。

  霍驚瀾將其開啟。

  只一眼,便認出這是一張從北疆歸京的路線圖。

  山川驛路,阡陌城池,竟繪製得這般精細,還繞過了大半州府的視野……

  霍驚瀾眉梢微微一挑,目光幽幽的落在姜姝婉身上。

  姜姝婉心中有過片刻的虛色。

  她道:「這是安陽公主和親北疆後,命我為她親手繪製的北疆入京圖。她當時特地吩咐要我避開沿途的州府,說是為了避險,如今看來我這張圖上的『避險之地』,倒成了她這一路為蠻軍預留的屯兵之地。」

  姜姝婉說到這時,面色森冷,更多的是對公主的憤懣與恨。

  安陽便是這般利用她,才有了今日蠻軍攻進京城的現狀,而且很有可能蠻軍藉著這條路線已然撕開了大延一直以來苦苦堅守的邊防。

  大延境內,布下了蠻軍的爪牙,而邊境又有數十萬大軍壓境,這山河岌岌可危。

  霍驚瀾眼眸微眯,看著這張輿圖的標記,寒芒在眼中一閃而過。

  他來書房的路上,已經知曉了眼下的局勢。

  只是沒有想到姜姝婉居然是被矇騙的那個。

  霍驚瀾似笑非笑道:「怪不得公主要殺你,你加上這份輿圖,可是她如今通敵叛國最有力的證據。」

  姜姝婉聽出他的暗諷,擰起了眉頭。

  「若我早知她有朝一日會做出這等叛國錯事,寧可負了這一身才華,也絕不會輔佐於她,便不至於落到今日天下四面楚歌的境地。」

  安陽公主和霍驚瀾如何權謀爭鬥,那都是朝堂上的你來我往。

  可偏偏她引入外敵,性質便不一樣了。

  姜姝婉心中一頓,忍不住將這幾日的困惑問出:「公主於除夕夜引蠻軍進京,想來皇宮也被她掌握。可如今三日已過,她怎麼還這般沉得住氣,未有登基的動靜?」

  「她在等。」

  霍驚瀾不假思索,語氣里是對安陽的瞭然。

  「等?」

  姜姝婉眉頭皺得更緊了。

  霍驚瀾指尖點了點桌面,唇角勾起了一抹譏誚。

  「安陽野心勃勃,倒也看重『名正言順』。如今那昏君已被我重創,沒幾日活頭了。她怕逼宮之際被延帝得知真相,擔上個『叛國』的罪名。唯有等延帝歸天,她便能借著輔政之名,行登基之實,屆時再以延帝手中的兵力清剿蠻軍為功績,好收攏民心。只可惜……」

  霍驚瀾冷冷的落下幾個字。

  「她註定要玩火自焚。」

  北蠻族內,各部族勢力錯綜複雜。

  安陽以為憑著自己的手段,扶持了她那和親的夫君為北蠻王,就能牢牢掌控整個北蠻,簡直大錯特錯。

  北蠻真正掌權的,另有其人。

  安陽引狼入室,天真的以為自己是那執棋之人,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要不然,如今北疆便不會有數十萬大軍壓境。

  霍驚瀾身為「裴寂」在朝時,延帝雖不讓他掌兵權,但他一直關心北疆的局勢。

  這是他身為霍氏後人對邊防一貫的警覺。

  何況北蠻人一直都是大延的心腹大患。

  姜姝婉細細聞言,心中一陣暗嘆。

  這局勢可比上一世她輔佐另一人要嚴峻許多,而且這一世的霍驚瀾居然還重創了延帝。

  若非他上一世命中注定一劫,以霍驚瀾的心術權謀……

  姜姝婉眸中有過一刻的凝重。

  平心而論,若非有天道加持,她恐不及。

  霍驚瀾,才是那個天降英才。

  霍驚瀾察覺到她的目光,順勢看去。

  他有意問道:「這局到底是因你而起,依你之見,眼下該如何破局?」

  姜姝婉面色沉肅,知道這是霍驚瀾對她的一次試探。

  「邊境的蠻軍雖是大患,但還遠在千里之外;潛藏在京城腹地的這些蠻軍爪牙,才是真正的心腹之疾。若他們不除,百姓無一日安寧。故……」

  她一頓,略一思忖,迎上霍驚瀾審度的目光,擲地有聲道:「先清內患,再除外敵!」

  書房內的其餘人聽得此言,皆是精神一振。

  霍驚瀾和姜姝婉的對話,他們聽著都插不上嘴,只覺得這二人一問一答,句句皆在要害上。

  三言兩語,有如洞若觀火。

  這,便是聰明人之間的對話嗎?

  書房忽然靜默,霍驚瀾聽完姜姝婉的意見之後,卻無表態之意。

  他垂眸,掌心把玩著那半塊兵符,似有些漫不經心,卻又藏著幾分視若珍寶的小心翼翼。

  良久,霍驚瀾道:「我的霍家槍,還在皇宮。」

  姜姝婉心頭微微一震,待對上那雙狹長鳳眸里翻湧的暗潮時,她便明白霍驚瀾這話竟有逼宮之意!

  那霍驚瀾將這話故意給她聽,是要她回答些什麼呢?

  姜姝婉心中一緊,仔細的回想霍驚瀾方才說過的話,心中終於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