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婉靜靜聽著,心頭驟然清明。
是了,這便是她與謝雲昭的不同。
即便她們都懷揣著平定亂世、護佑蒼生的念頭,可謝雲昭能為了心愛之人,不求一切回報。
而她姜姝婉可做不到這般毫無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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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心全意的愛一個人很好,只可惜她做不到「全心全意」。
何況曾經所愛之人也非良人……
姜姝婉垂眸,生生的斷了腦海中的回憶。
這一次,謝雲昭主動的握起了姜姝婉的手。
只是她身上太冰了,姜姝婉忍不住眉頭一皺。
謝雲昭懇切道:「姜姝婉,我知道你胸懷宏圖,有經天緯地的本事。我不想你因我這將死之人的芥蒂,便就此埋沒了一身才華。你也不想錯錯失了平定蠻軍、名揚天下的良機對吧?」
這話直直的戳進了姜姝婉的心坎。
她這一世,只求權與勢。
而眼下投靠霍驚瀾,確實是一個好時機。
和霍驚瀾那般聰明的人合作,遠比追隨安陽公主強上百倍。
安陽狼子野心,做出叛國求榮毫無下限之事,既不信任她,又剛愎自用,若非當初看中公主的皇室血統,她根本不屑與之為伍。
如今,也確實是時候另擇明君了。
姜姝婉垂眸,看著謝雲昭攥著自己手腕的手,沒有第一時間甩開。
她挑了挑眉,「這些話若是說給你夫君聽,霍驚瀾怕不是要高興死了。」
謝雲昭聞言,帶著幾分計較小聲道:「可我不要他死……」
姜姝婉頓時一噎,忍不住翻了一記大大的白眼。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怕沾染到謝雲昭身上那股子戀愛腦的氣息,動作快成一道殘影。
「姜卿寧,天道奈何不了我什麼,你讓我受了那麼多年的苦,我怎麼可能那麼輕鬆的把你從記憶里抹去。」
「啊?」謝雲昭小臉一垮,「我都要死了,你還要計較啊?」
姜姝婉抬腳便往門外走,行至門檻時,又忽然頓住。
她回頭深深望了謝雲昭一眼,看著她臉頰上青色蛛絲的紋跡,最終落下一句:「所以,我會記住你的。」
謝雲昭面上有些茫然,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姜姝婉不做任何解釋,頭也不回的離開,卻是去找了閻玄醫。
「你來了。」
閻玄醫此刻正在屋裡的蒲團上打坐,彷佛已經算準了來人。
屋裡染著沉香,最是凝神靜心。
姜姝婉沉默的跪坐在另一邊的蒲團上時,閻玄醫又道:「天命之女,你的心又不靜了。」
「我已經記起一切了。」
姜姝婉話音一落,閻玄醫立刻睜開了眼睛。
她面上不悲不喜,可閻玄醫就看出了她此刻的失意。
他撫著白須,幽幽道:「記起便記起吧。上一世你本該手握權柄,風光無限。誰曾想,最後竟栽在了『情』上。縱是榮登鳳位,卻是被囚深宮,形同傀儡,你愛的權勢、自由、尊嚴,盡數被剝奪乾淨,何其狼狽啊。」
姜姝婉怎麼會聽不出對方的調侃,可她現在一定都不想聽到有關自己上一世的蠢樣。
她冷笑一聲,從一荷包中取出了一枚瑩白的球體。
閻玄醫當即抽了一口冷氣,尤其是渾濁的那一隻眼珠子隱隱幻痛。
他激動道:「它怎麼會在你這!」
那哪是什麼球體,分明是閻玄醫上一世的眼珠!
是被姜姝婉生生剜下來,助她有了重生的這一世。
閻玄醫有些頭疼。
上一世,他行事放肆自由,卻不小心招惹了天命之女。
姜姝婉就是克他之人。
所以這一世,他潛心修道,銷聲匿跡,不敢再招搖過市。
姜姝婉見他這般,心裡這才如出了一口惡氣般痛快。
她故意當著閻玄醫的面,漫不經心的玩著手中的「眼珠」,問道:「姜卿寧也是重生之人?」
「她不是。」閻玄醫嘆氣,不敢再對天命之女有任何調侃,「只是這一世,她窺得了幾分不屬於這個世間的天機,有貴人所助,這才堪堪撬動了命數的輪盤。」
「原來如此。」姜姝婉思索著,帶著超乎年齡的沉穩,「怪不得這一世的變動這麼多,她連帶著霍驚瀾的命數也發生了變動。」
提及謝雲昭,閻玄醫也忍不住感慨:「老夫卜算半生,自認能窺得天機,卻也沒算到撬動這乾坤命數的,會是這麼個『早死鬼』。」
姜姝婉挑眉,「那她如今要被天道抹殺又是為何?」
「是天道不許她再活著。」
這麼霸道……
姜姝婉擰眉,近一步道:「那她何時會死?」
「當所有人遺忘之際,便是她香消玉損之時。」
「可是……」姜姝婉心中猛地一驚,「天道應當影響不到我,我不會忘了她。」
那豈不是……
閻玄醫當即閉緊了嘴,目光飄向了別處,生怕自己要惹上麻煩。
姜姝婉眸中划過一絲狡黠,將指尖把玩的「眼珠」遞了過去。
閻玄醫的目光果然暗戳戳的飄了回來。
「你、你想求什麼?」
世人崇敬的閻玄醫,此刻聲音里竟有些害怕。
姜姝婉道:「我想,求謝雲昭的一線生機。」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閻玄醫幾乎是從蒲團上跳起,「我會被天打雷劈的!」
「那你就帶著她躲遠點。」
姜姝婉這話實在有種不顧人死活的肆意。
她打量著閻玄醫,帶著幾分深意的笑。
「再說了,當年你助我重生,加上上一世,這一世應該也沒被少劈。你怎麼還沒習慣?」
「你……」
閻玄醫差點就嘔出一口鮮血了!
他勸道:「我的天命之女啊!你何必如此呢?你的重生,是我替你遭了報應!但你要想改他人的命,即便你被天道所偏愛,可也會遭天譴的。」
姜姝婉垂眸沉默。
片刻後,她不屑的笑道:「那就……讓它來!我倒要看看能拿我如何?」
嘶~
閻玄醫吸了一口冷氣。
不愧是天命之女,狂啊!真他娘的狂!
他實在忍不住再問道:「你為何要怎麼做?你不是這樣的人啊!」
「大抵是……」姜姝婉一頓,似乎在認真的想理由,最終道,「上一世我機關算計,這一世……我想當一次好人罷了。」
閻玄醫:呸!
他氣得要奪門而出,可在開啟房門後,又默默退回來取走了姜姝婉手中的那隻「眼珠」。
姜姝婉一笑,幽幽道:「老頭,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算的那是姜卿寧的命格,不是謝雲昭的。」
閻玄醫一頓,當即明白她這話的深意。
「罷了罷了,你的因果我替你還一半便是了……」
他丟下了這句話,便關門離去,獨姜姝婉在屋內。
她跪坐在蒲團上,緩緩的閉上了眼,腦中卻翻湧著兩世的過往。
上一世,她愛得不夠坦蕩,恨得不夠徹底,滿腔情意里摻了太多權衡與算計。
她如此,對方亦是如此。
重活一世,她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讓對方先死!
偏激,但有效。
可如今,她在姜卿寧身上看見了不同的結果。
再想到姜卿寧今日說的那些話……
她兩世陷害,總要付出代價的。
姜姝婉枯坐一宿。
姜姝婉——
一夜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