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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朕是天子,何錯之有!

  昨夜的流火墜落和叛軍四起,讓整座京城都掀起了巨大動亂,如今城中百姓還浸在恐慌之中。

  偌大的公主府也沒能避免,好幾處的飛簷燃起了赤紅的火舌,姜姝婉的院子倒是一點流火都沒有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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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露侵入窗欞,姜姝婉的屋裡只點燃一盞燭火。

  她立在燭光側畔,半邊身子浸在暖融融的光暈里,另半邊卻隱沒在暗色中。

  即便有了猜測,但真切得知裴寂昨晚竟真的帶兵反了的訊息之後,姜姝婉還是吃了一驚。

  皇宮禁軍布防何等嚴密,宮牆高聳如鐵壁,裴寂居然憑藉著在延帝身邊蟄伏的幾年,在皇宮中生生的撕開一道裂縫。

  先是流火墜宮引發恐慌,接著分別是城門和宮門的起義軍吸引禁軍的兵力,緊接著內外接應。

  這般周密的謀劃,連她都忍不住暗嘆。

  還有……

  昨夜那些起義軍振聾發聵的口號,她也聽見了。

  「昏君構陷良臣罪,今朝流火焚宮闕。昏君,當誅!」

  其中當屬這一句,有如一塊石子墜入了平靜的湖面,卻在京城裡掀起了千層巨浪。

  如今整座京城都已經傳開了。

  理智上,姜姝婉更認為這是霍驚瀾師出有名的手段。

  縱觀歷史,那一次謀反的人不是打著這樣的旗號。

  可偏偏她此刻卻有些莫名的在意,心頭像是泛起一圈波瀾,揮之不去。

  忽然,一道人影從她的窗台翻進。

  姜姝婉抬眸,迫不及待的問道:「如何了?」

  「昨夜聽從主子的吩咐,暗中幫著裴大人逃出了宮。追兵追至郊外,但最後沒有抓到人。眼下城中各處戒備森嚴,到處都在搜查叛軍的下落。城中一時人心惶惶。」

  姜姝婉點點頭。

  她只要裴寂還活著,就能藉助他來制衡公主,讓公主看見自己的價值。

  這才是她昨夜的目的所在。

  只是……

  「宮裡可有訊息?」

  姜姝婉認為,即便裴寂謀劃得再周全,也敵不過皇宮的兵力支援。

  可問題出現了,昨夜叛軍這般大的事情,陛下今早竟未上朝,但是卻連下了好幾道肅清的聖旨。

  暗衛搖了搖頭,將聲音壓得更低。

  他道:「皇宮如今把訊息封得嚴嚴實實,昨夜金鑾殿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無人得知。只傳陛下受了叛軍的驚嚇,需要靜養幾日。」

  姜姝婉心頭一沉,覺得這個「驚嚇」有些蹊蹺,暗道著自己不會真攪和出一個「意外」了吧?

  她抬眼,語氣驟然凌厲:「再探!務必查清皇宮裡的動靜,還有陛下的訊息!」

  另一邊,延帝的寢殿裡靜得只剩藥爐里炭火噼啪的輕響。

  鎏金帳幔低垂,隔絕了外頭所有喧囂。

  幾名太醫斂聲屏氣的守在一側,為首的老太醫剛替延帝換完藥,眉頭卻始終擰著。

  陛下的傷著實厲害,生生穿透了肩膀。

  雖不在致命的要害,可陛下年事已高,這些年為求子嗣,各種湯藥就沒斷過,早把身子根基熬得虧虛。

  昨夜到至今都還在高燒不退。

  可出現這樣大的事情,闔宮上下知道的就只有眼前伺候的人。

  昨夜,延帝左肩被霍驚瀾一槍刺穿時,竟是強撐著劇痛,下了數道旨意。

  封宮,鎖訊息,肅清所有叛軍餘孽!

  每一道都帶著帝王不容置喙的狠厲決絕。

  然而,如今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卻纏綿在病榻,陷入了無邊夢魘中。

  十二年前構陷霍家通敵叛國的畫面,像走馬燈似的在他腦海里翻湧。

  霍驚瀾的那一槍,刺穿的哪裡是皮肉,分明是延帝這些年為加大皇權所粉飾的太平,是他午夜夢回不敢觸碰的罪孽。

  那些被冤殺的霍家人,此刻都化作索命的厲鬼,在他的夢魘中盤旋。

  霍氏一脈血債,終要償還!

  「放肆…放肆!朕乃是天子,天子何錯之有!」

  「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

  「是你們,你們霍家兵權過重,朕、朕是不得不以的……」

  榻上的延帝喉間溢位一聲聲渾濁的呻吟,卻帶著一股色厲內荏的狠戾。

  他額角沁著冷汗,手指死死摳著錦被。

  忽然,他似是被什麼扼住了喉嚨,含糊的嘶吼道:「誰!誰敢反朕!不、不……別來找朕……」

  殿內守候的太監和宮女聽得那是心驚肉跳。

  一個個垂著頭,緊緊的盯著地上的磚縫,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往榻上瞟。

  這些話,若是傳出去半句,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罪,誰又敢細聽?

  殿內一片靜默……

  同樣京中混亂的訊息,也傳到了還在趕回京城的安陽公主手中。

  安陽看著手中的密信,心中又驚又嘆。

  她曾經猜測過裴寂的野心,卻不曾想會這般大,如今竟發展到了起兵謀反的地步了!

  她父皇養在身邊多年的一把「刀」,為他做過多少私底下的隱秘的事兒,有朝一日竟調轉了刀尖,背叛得這般厲害。

  信上「陛下受驚靜養」的訊息,讓安陽幾乎下意識的覺察出了端倪。

  她太清楚她的父皇了,事關天子威嚴和皇權,又豈是一場「叛軍的驚嚇」能讓他倒下。

  這其中定有問題!

  她父皇該不會出事了吧?

  安陽莫名聯想到當初秋獵時,裴寂隱藏的身手,心中有些不安。

  但這不安之後又生出了一絲難言的期待。

  安陽眼眸微眯,指尖捻著那封剛收到的密信,火摺子的光映亮她眼底的冷光。

  須臾,信紙便化作一縷青煙,隨風散在馬車的角落裡,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她依舊端坐在豪華寬敞的馬車中,車外北疆蠻人的談話聲夾雜著馬蹄聲傳來,時不時還能聽見她「夫君」那粗獷洪亮的嗓音,令她心底生出厭惡。

  安陽忽然抬手,掀開了身側的車簾,目光只看向身後是浩浩蕩蕩的北蠻鐵騎。

  如今皇城正亂,若是……

  她眸底飛快的划過一絲狠絕,當即垂下了帘子。

  裴寂啊裴寂,沒想到最後竟是你給本宮送來了最好的機會……

  安陽緊攥著手心,在心中下定了決心。

  這皇位,她不會再等了!